启程

启程

东方瑾是在一个下霜的清晨离开的琉云山。

山道两旁的桂树落尽了最后一点金黄，枝桠上凝着薄薄的白霜，被晨光一照，像撒了一层碎盐。她没有乘飞辇，也没有带仪仗，只带了暗一和四名亲卫，六骑玄甲黑马，蹄声踏碎山径上的霜花，一路向北。

出东境十三城地界，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十一月的北地已经冷了，风卷着枯草和砂砾，打在人脸上生疼。亲卫们裹紧了披风，黑马喷着白气，唯独东方瑾一身单薄的玄衣，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点寒风于她而言不过是春日的柳絮。

“宿主，”088在识海里闲得发慌，又开始没话找话，“我说你就这么走了？琉云宗现在可是一只肥羊，你也不怕被人惦记。”

“惦记？”东方瑾勒了勒缰绳，唇角微勾，“本宗主临行前那一剑刻在四象商会门口，中州、东荒、南溟，但凡有点眼力的，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一剑霜寒。”

“可你走了，柳风清一个人在落月坡……”

“义母比本宗主狠。”东方瑾打断它，目光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谁要是敢动她，第一个死的不知道是谁。”

088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队伍行至东荒边境，在一处名为“断龙驿”的城池落脚休整。

驿站本是供往来修士歇脚之地，今日却格外热闹。中州天骄榜开榜在即，各州修士云集，断龙驿的大厅里坐满了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酒气与汗味混在一处，喧嚣震天。东方瑾没要雅间，就在大厅角落要了壶清茶，听着四面八方的议论，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打量猎物。

“听说了吗？玄天剑宗的萧晔，昨日又破境了！”邻桌一个络腮胡大汉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什么？她不是已经神宗境后期了吗？还能破？”同伴瞪大眼。

“据说是玄天老怪以神皇境修为，强行替她灌顶，将洗剑池万年的剑意尽数灌入她体内。如今她手持天命剑，已是半步神王！玄天剑宗放话了，这届天骄榜，萧晔要一剑斩尽外州天骄，立她‘天命之女’的威名！”

“半步神王？那这届天骄榜，还有谁能与她争锋？怕是连玄天剑宗自家的大师姐沈清霜，都不是对手了吧？”

“未必。东荒琉云宗那个东方瑾，你们听说过吗？一剑削了落霞关前的山崖，火凰羽惊退玄天剑宗九座擂台的守擂人……”

“哼，外州的蛮子罢了，中州的水深着呢。萧晔有天命加持，她东方瑾算什么？一个靠杀夫上位的寡妇……”

那“寡妇”二字刚出口，络腮胡大汉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他僵硬地转头，正对上角落处那双丹凤眼。东方瑾没看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响。

暗一在旁低声道：“宗主，要不要属下去……”

“去吧。”东方瑾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连绵的驿道，通向中州的方向，驿道尽头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这么爱嚼舌根，舌头留着有什么用呢？”

她起身，将一枚上品灵石压在盏下，大步走出驿站。混沌霜寒剑在鞘中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远方那柄“天命剑”的挑衅，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如龙吟，如虎啸，震得驿站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东方瑾按了按剑柄，低笑：“急什么？快了。再让她蹦跶几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