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

流云阁顶层，夜风猎猎，吹得檐角铜铃碎响。

东方瑾独坐露台，玄衣半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她手里拎着一壶东荒烧刀子，没斟杯，就那么对着壶嘴灌。酒液烧过喉咙，化作一团滚热的炭落进胃里，激得她微微眯起眼。脚下是流云城璀璨的灯火，万家烛火如星河倒悬，而她是高悬于星河之上的那轮冷月，冷硬，孤绝，不沾凡尘。

“宗主。”暗一从阴影里滑出来，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一丝古怪，“东境十三城的城主联名送了份礼，说是……给您壮行。”

“壮行？”东方瑾没回头，丹凤眼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嗤笑一声，“本宗主缺什么，要她们来壮？”

“缺……”暗一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人。十三个锦盒，每个盒子里都是一个少年，皆是各城精心挑选的‘侍君’人选。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十四，琴棋书画、双修炉鼎之术，无所不精。如今就摆在楼下庭院里，管事的不敢擅动，等您示下。”

东方瑾一口酒喷了出来。

烈酒化作一道赤红的雾，被夜风卷散。她缓缓放下酒壶，抬手抹了把唇角，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凉薄：“好一个壮行。本宗主是去中州杀人夺宝的，不是去逛窑子的。她们送本宗主男人，是觉得本宗主离了男人便握不稳剑，还是怕本宗主在中州寂寞？”

她起身，玄衣在夜风中一荡，大步走到廊下。

果然，庭院里整整齐齐排着十三个檀木锦盒。盒身以沉香木制成，边角包金，盒盖敞着，内里铺着柔软的雪貂绒，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暧昧的暖光。每个盒中都坐着一个精心装扮的少男，或清冷如霜，或明艳似火，或楚楚可怜如雨中白莲。锦衣薄衫，腰间系着各城的令牌，发间簪着价值不菲的玉簪，腕上甚至还系着红绳，绳上挂着写有生辰八字的玉牌，像一件件等待主人挑拣的货物。

“恭迎宗主——”

见她出来，十三人齐齐仰起脸，露出最娇柔、最顺从的神情。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打着颤，像一群被训练好的雀儿，齐声唱和。有人大着胆子抬眼，望见廊下那道玄色身影，又慌忙垂下眸子，耳根却悄悄红了，仿佛能侍奉这位名震东境的女宗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东方瑾抱着臂，居高临下地扫视这群“礼物”。她的目光没有欣赏，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耐。她走到第一个锦盒前，那是个眉眼如画的清冷少年，一袭白衣，腰间悬着玉箫，见她靠近，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会什么？”东方瑾问。

“奴……奴会吹箫，会抚琴，还会……”少年声音轻颤，带着刻意的羞怯，“还会伺候宗主就寝。城主说，宗主此去中州凶险，奴愿以蒲柳之姿，为宗主解乏……”

“就寝？”东方瑾嗤笑，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少男疼得微微蹙眉，“本宗主就寝时，枕边放的是剑，不是男人。你这般细皮嫩肉，连剑都握不稳，拿什么伺候本宗主？用你的身子？”

她松开手，少男跌回锦盒中，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惊惶。

她又走到第二个盒前。这少男明艳张扬，红衣似火，见她不喜前一个的柔弱，便换了个路子，仰着脸笑得娇俏：“宗主，我会舞剑！虽不如宗主神威，却也能博宗主一笑。城主说了，人家的腰肢最软，舞起剑来如风吹柳，宗主看了必定欢喜……”

“舞剑？”东方瑾并指成剑，一缕霜寒剑气凝在指尖，悬在少男眉心前三寸，寒气激得他额发结出一层白霜，“本宗主的剑，一剑霜寒十四州，斩的是神王头颅，饮的是天命之血。你的剑呢？斩得断一根柳条么？”

红衣少男浑身僵硬，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生怕那缕剑气再进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