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血

七十章 真血

朱雀真血入手的瞬间，东方瑾觉得自己握住了一轮太阳。

那滴纯金色的液体在晶核里缓缓流转，隔着半透明的壳，热度便已将她掌心肌肤灼出细密的水泡。可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任由那灼烧顺着经脉窜入四肢百骸，像一条火龙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宿主！直接吞！用焚天印压！”088在识海里喊得破了音。

东方瑾没犹豫。

她并指捏碎晶核，那滴真血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整个倒悬世界亮如白昼。她仰头，张口，将那轮小小的太阳径直纳入口中。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仿佛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座火山，从咽喉到胃腑，再到丹田，所过之处一片焦糊。她那张素来从容的脸终于扭曲了一瞬，额角青筋暴起，玄衣被体内溢出的高温点燃，又在混沌真元的流转下熄灭，留下满身的焦痕与破洞。

焚天印自丹田轰然升起，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凝成了一方实质的印胚。印身暗金为底，赤红为纹，四象图腾环绕印钮，青龙盘、白虎踞、玄武伏、朱雀翔，四灵齐鸣，震得她识海翻涌。

四象弑天阵图在她袖中自发飞出，悬于头顶，展开一幅混沌画卷。画卷上原本缺失的朱雀位被这一点真血填补，阵图圆满，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继而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

“叮——四象弑天阵图圆满，反派值到账一万五千点！”

“叮——吞噬上古朱雀真血，焚天印凝实，解锁神通‘朱雀焚世’！”

“叮——弑天神魔体进阶，当前觉醒度：大成！”

一连串的播报在识海里炸响，东方瑾却已听不真切。她全部的心神都沉在体内的剧变中。那滴真血被焚天印一点点碾碎、吸收，化作最精纯的火行本源，与混沌龙凰血脉彻底交融。

她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爆响，像有无数把小锤在从内往外敲打。经脉被拓宽了三分，原本液态的混沌真元愈发粘稠，隐隐有向固态凝练的趋势。神识更是暴涨，原本只能覆盖千里，此刻如潮水般涌出，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倒悬天的岩层，感知到了上方焚天谷的动荡。

神宗境后期。

水到渠成。

东方瑾缓缓睁眼，瞳孔深处，四象虚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漆黑的深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处的印纹已经化作暗金赤红交织的图腾，微微一动，便有焚天煮海之势。

高台之上，那具巨大的朱雀骸骨在失去真血后，终于彻底崩塌。

先是双翼，骨节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灰；接着是躯干，那些支撑了万年的肋骨一根根断裂，坠入下方的赤红晶层；最后是头颅，空洞的眼眶里纯金火焰熄灭，巨大的鸟颅缓缓垂落，在触地的瞬间，碎成一地苍白的渣。

咔、咔咔……

倒悬世界开始崩塌。头顶的玄武岩裂开巨大的缝隙，赤红的岩浆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苍穹在流血。脚下的晶层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东方瑾——！”

萧晔的嘶吼从下方传来。她被三具朱雀卫遗骸逼到了晶层边缘，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深渊底下，是倒悬世界崩塌后暴露出来的虚无。而那些遗骸在朱雀骸骨崩塌后，眼眶里的惨白火焰纷纷熄灭，动作僵住，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可萧晔已经退无可退。

她半个身子悬在深渊上方，左手死死扒着一块凸起的晶石，指尖磨得鲜血淋漓。她仰头看着高台上的东方瑾，眼底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和灰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恨。

东方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崩塌的晶层，隔着坠落的岩块，隔着漫天飞舞的骨屑与火星，对视了足足三息。

然后，东方瑾动了。

她身形如烟，却不是扑向萧晔，而是掠向倒悬世界边缘，那里，一道由四象之力撑开的传送门正在缓缓成型——是阵图圆满后，此地规则自发形成的出口。

萧晔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隐隐盼着她能伸手拉一把。

她松开手指，任由身体向深渊坠落。

可预想中的失重感没有到来。一缕翠金色的丝线缠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了上去，像拽一条半死的鱼。

萧晔撞进一个滚烫的怀里。东方瑾的体温高得惊人，那是刚吞噬朱雀真血的后遗症，隔着破烂的玄衣，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想死？”东方瑾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声音被岩浆的轰鸣衬得有些模糊，“本少主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她拽着萧晔，纵身跃入那道传送门。

门后光影扭曲，四象之力化作狂暴的漩涡，将两人撕扯、抛掷、翻滚。萧晔在眩晕中感觉到东方瑾的手始终扣着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却又奇异地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东方瑾松开手，萧晔便像一滩烂泥似的滑坐在地。她艰难地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万火炼魂的入口——那片赤沙沙海。可此刻的沙海却变了模样，九根火凰柱的虚影在远方天际若隐若现，柱身黯淡，显然是被人在外强行破了阵法。

焚天谷的人，终于打进来了。

东方瑾站在她身前，玄衣破烂，却掩不住周身那股子圆融无碍的威压。她望着远方，忽然低笑一声：“来得正好。”

她回头，瞥了眼瘫在地上的萧晔，从袖中抛出一枚猩红丹丸，滚落在萧晔膝边。

“牵魂丹的解药，够你撑三个月。”

萧晔愣住：“你……”

“三个月内，别死在焚天谷的人手里。”东方瑾转身，朝着火凰柱虚影的方向走去，声音散在热风里，“三个月后，本少主来取你的太阴录。”

萧晔攥着那枚丹丸，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嘶声喊道：“东方瑾！你为何不现在杀了我？！”

东方瑾停步，却没回头。

“杀你？”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肩头微微颤动，“萧晔，你死了，这盘棋还怎么下？”

她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赤红交织的流光，消失在漫天赤沙之中。

萧晔独自坐在滚烫的沙海里，攥着那枚解药，忽然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