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

六十三章 烛阴

萧晔靠在青铜门上，仰着脸，眼底那片死寂的灰里忽然烧起一点孤绝的光。

她盯着东方瑾，一字一顿：“你烧。”

东方瑾挑眉，指尖那缕霜寒剑气悬而未落。

“我萧晔这辈子，没跪过天，没跪过地。”萧晔扯着嘴角，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死在你手里，是我瞎了眼。但想让我当你的灯芯，替你开路——”

她猛地低头，竟是要咬舌自尽！

东方瑾瞳孔微缩，屈指一弹，一道混沌真元化作翠金丝线，缠住萧晔下颌，硬生生把她的牙关卸了劲。

“想死？”东方瑾俯身，声音轻得像在哄睡梦中的孩子，“本少主没点头，阎王敢收你？”

她掐着萧晔的脖子，将人提起来，像拎一只湿透的猫，强迫她直视那扇青铜巨门。门上的朱雀图腾在感应到活人气息后，纹路里泛起暗红的流光，鸟瞳处的两枚空洞幽幽旋转，传出某种古老的吸扯力。

“088，”东方瑾在识海里冷声问，“真要用她的神魂？”

“倒也不用烧干。”088的声音带着点看戏的意味，“朱雀属极阳，太阴录属极阴，阴阳相撞，一点火星就够。宿主，你抽她三成神识当引子，剩下的锁龙丝还能吊住她半条命。”

“三成？”东方瑾眯起眼。

“够开门，也够她疼得死去活来。”

东方瑾笑了。

她并指如刀，在萧晔眉心重重一按。锁龙丝骤然收紧，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萧晔的识海，强迫她那本已萎靡的太阴录残卷疯狂运转。月华寒气不受控制地从七窍溢出，灰蓝色的光焰在她周身跳跃，冷得像坟头的磷火。

“去。”

东方瑾抓着萧晔的后颈，像掷一块破布，将她狠狠掼向青铜门。

萧晔的额头撞上朱雀图腾的刹那，极阴与极阳轰然对撞。月华寒气被门上的火气点燃，竟化作两簇幽蓝中透着赤金的诡异火苗，精准地填入那两枚空洞的眼瞳之中！

轰——！

朱雀睁眼。

青铜巨门发出沉闷的轰鸣，门缝间喷出千丈火浪，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倒卷，像一张巨口，将门外的两人猛地吞了进去。

东方瑾早有准备，焚天印悬在头顶，暗金纹路垂下光幕，将火浪排开三尺。她一把拽住萧晔的脚踝，拖着她在火浪中疾行。

“松……手……”萧晔被拖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神识被抽了三成，眼前一片血红。

“松手？”东方瑾嗤笑，“松手你就成烤猪了。”

火浪持续了约莫十息，骤然一轻。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东方瑾单膝点地，玄衣猎猎，焚天印缓缓收回丹田。她抬眼四顾，眉心微微一动。

这里不是火海。

第二重火域，竟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天是暗红色的，像一块烧透的炭，随时会塌下来。大地龟裂，裂缝里流淌着凝固的岩浆，像一条条暗红的伤疤。远处，断壁残垣连绵不绝，依稀能看出上古宗门的轮廓——坍塌的殿宇、折断的玉柱、以及一座半埋在焦土中的巨大丹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药香，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诡异得很。

萧晔趴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气。她眉心处有一道焦黑的灼痕，是刚才被朱雀瞳烧的，神识受损，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东方瑾没管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目光落在那座巨大丹炉上。炉身刻满繁复的符文，炉盖半掀，里头黑漆漆的，却传出某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宿主，”088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检测到神级材料波动……那炉子里，有东西。”

“废话。”东方瑾抬脚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眼萧晔。

萧晔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了。

东方瑾皱了皱眉，折返回来，踢了踢她的腰：“别装死，起来带路。”

萧晔没动。

东方瑾蹲下身，指尖探向她颈侧脉搏。跳得微弱，但还跳着。她沉吟一瞬，从袖中摸出一颗火魄丹，捏碎一半，强行塞进萧晔嘴里。

“便宜你了。”

丹药入腹，萧晔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总算缓过一口气，睁开眼时，瞳孔涣散，却死死咬着牙没哼出声。

“前面……有东西。”她声音嘶哑，目光却投向那座丹炉的另一侧，“我感觉得到……太阴录在颤。”

东方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丹炉后方的阴影里，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不是活人。

是一具身披赤红铠甲的尸骸，跪坐在地，双手拄着一柄断剑，头颅低垂，仿佛在向某个方向永恒地忏悔。而尸骸的胸口处，嵌着一枚赤红的晶石，晶石内部，一只小鸟的虚影正在沉睡。

朱雀泪。

不，比萧晔那枚更大，更纯，像是……朱雀的心脏。

东方瑾缓缓直起身，焚天印在丹田上方剧烈震颤，发出近乎饥渴的嗡鸣。

“088，”她舔了舔唇角，“结算刚才的。”

“叮——以主角神识为引，开启第二重火域，阴阳相济，反派值到账八千点。当前余额：六万九千五百点。”

“再换一枚‘定魂钉’，能封住神王境残魂的那种。”

“……扣除一万点，剩余五万九千五百点。”

东方瑾捏住那枚漆黑的骨钉，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具铠甲尸骸。

“萧晔，”她头也不回，声音散在焦土的热风里，“本少主改主意了。”

“那具尸骸……你去替我拔剑。”

萧晔撑着坐起身，看着那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尸骸，惨笑一声：“东方瑾，你怎么不干脆让我直接去死？”

东方瑾回眸，丹凤眼里映着暗红的天光，笑得温柔又残忍：

“因为——”

“你死了，谁给本少主探路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