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开场

五十九章

天还没亮透，断龙崖下已经聚满了人。

东方瑾混在一群散修里头，脸上抹了把火山灰，又贴了道伪造的鱼鳞软甲——是从采莲道那具白家尸体上扒下来的，腥气未散，正好掩去她本来的气息。她佝偻着背，缩在人群最外围，像只被挤扁的虾米。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断龙崖名副其实，整座山崖从中劈裂，像是被某位上古大能一剑斩开。崖底翻涌着赤红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得上方空气扭曲变形。九根火凰柱环绕刑台，每根都有三人合抱粗细，柱身上刻满繁复的符文，此刻正一明一灭地吞吐着地火。

刑台正中，是一尊青铜打造的刑架，架顶悬着一面赤红宝镜，镜面朝下，隐隐有凤凰虚影流转。

“那是‘照魂镜’，”旁边一个瘦巴巴的老散修嘀咕，“赤家祖传的玩意儿，往下一照，神识里的秘密藏不住，连你三岁尿过几回床都能扒出来。”

东方瑾没吭声，目光落在刑台东侧的高台上。

赤霓裳到了。

她今日换了身正红大氅，袍角绣着金线火凰，走动时像一团滚动的烈焰。她身后跟着八名火卫，皆是神元境修为，腰悬烈焰刀，目光如电，扫视台下众人。赤霓裳自己则大步走到主位，大氅一撩，坐定，神宗境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铺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每个人后颈上。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顿时低了八度。

“带人犯。”

声音不大，却震得火凰柱齐齐嗡鸣。

岩浆河上方的铁索桥传来哗啦巨响，两队火卫押着一个人缓缓走来。萧晔被换了一身灰白囚衣，囚衣上满是暗褐色的血渍，左手小指处空空荡荡，只用布条草草扎紧。她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腕脚上的噬魂链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锁链上偶尔迸出一两点幽蓝的电光，激得她浑身痉挛。

可她的脊背依旧挺直。

像一柄折不断、烧不化的铁剑。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东方瑾听见身后一个女修尖着嗓子议论：“瞧她那副硬骨头，待会儿照魂镜一照，还不知要抖出什么丑事。听说她在外头男侍成群，连赤大小姐都敢骗……”

“闭嘴。”另一个声音压低，“你没见她丹田上那三根封灵钉？神照境巅峰的传承弟子，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可怜。”

“可怜？骗赤大小姐的时候怎么不可怜？”

东方瑾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那枚破禁符。

萧晔被押上刑架，噬魂链穿过刑架顶端的铜环，将她双臂吊起，脚尖堪堪点地。这个姿势最折磨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腕骨伤口上，不出半柱香，便能让人疼昏过去。

赤霓裳起身，走到刑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晔。

“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万火炼魂的地图，你从何得来？背后是谁指使？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萧晔抬头，满脸血污里，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赤大小姐……我说过了……地图是捡的……你信么？”

赤霓裳瞳孔骤缩，猛地抬手。

悬在刑架顶端的照魂镜骤然亮起，一道赤红光柱轰然罩下，将萧晔整个人吞没。萧晔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剧烈颤抖，神识被强行撕扯，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脑髓里搅动。

台下有人别过脸，有人兴奋得直哆嗦。

东方瑾却眯起了眼。

她的神识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敏锐，照魂镜亮起的刹那，她察觉到刑台东侧的岩缝里，有一丝极淡的灰蓝气息一闪而逝——余家的人动了。而人群西北角，几个披着鱼鳞软甲的“散修”正悄悄往刑台方向挤，为首的矮胖女人腰间，赫然挂着一枚她眼熟的玉偶。

白家那位，收了礼，果然来了。

更妙的是，断龙崖下方的岩浆河，此刻流速忽然变快了三分。地脉在震颤，九根火凰柱的明灭频率，与三日前她在皮纸上看到的阵纹，悄然重合。

万火炼魂的入口，要开了。

东方瑾缓缓直起身，袖中的破禁符微微发烫。

好戏，开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