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五十六章 地牢

赤焰峰地牢的入口藏在主峰后山一道裂谷里，往下走三百级石阶，空气便稠得能拧出血来。两侧岩壁渗着暗红的岩浆，像一条条凝固的伤疤，偶尔裂开一道缝，滚出几颗火星，溅在囚衣上就是一个焦黑的洞。

东方瑾披着件灰扑扑的丹师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她手里拎着个黄铜药箱，箱角磕碰出不少凹痕，看着像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暗一提前半个时辰混进来，在地牢二层放了一把火，此刻守卫大半被调去救火，剩下一两个也是哈欠连天，眼皮都懒得抬。

“干什么的？”石阶尽头，一个胖守卫斜倚在铁栅上，烈焰刀横在膝头，刀鞘上积了层灰。

“丹房外派，来给丙字要犯送药。”东方瑾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与平日清越的声线截然不同。她屈指弹出一枚赤红令牌——是从昨夜那个吊梢眼火卫身上顺来的，边角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渍。

胖守卫瞥了眼令牌，又瞥了眼她药箱上焚天谷丹房的烙印，懒洋洋地让开半步：“进去吧，一炷香。里头那位刚挨了‘火舌鞭’，别让她死了就行，大小姐还没审完呢。”

铁栅吱呀一声拉开，一股混杂着焦肉味与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东方瑾面不改色，拎着药箱拾级而下。

地牢最深处是一间石室，四壁嵌着赤红晶石，将里头照得亮如白昼。正中一根火铜柱，柱上缚着个人，四肢被火髓锁链穿透腕骨脚踝，吊成一个大字。素白中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鞭痕，每一道都焦黑翻卷，边缘还冒着细微的青烟。

萧晔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了大半张脸。她修为被封，丹田处钉着三根“封灵钉”，气息萎靡到近乎凡人，可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东方瑾将药箱放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萧晔没抬头，声音嘶哑如破锣：“……又来一个？赤霓裳派你来试新药？”

东方瑾不答。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玉瓶，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香弥漫开来，竟将这石室里的燥热压下去三分。她蘸了点药膏，指尖悬在萧晔最重的鞭伤上方，忽然低笑一声。

“萧道友，别来无恙。”

萧晔浑身一僵。

那声音……

她猛地抬头，长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左眼肿得只剩一道缝，右眼里却烧着两团火，死死钉在东方瑾脸上。

“是你？！”

锁链哗啦作响，她拼命挣扎，火髓锁链灼穿腕骨，发出滋滋的焦肉声。可那锁链是赤家特制，专克修士真元，越是挣扎，烧得越狠。

“嘘——”东方瑾食指抵在唇前，另一手却稳稳将药膏抹在那道鞭伤上。药膏触肤即化，寒香渗入肌理，竟让萧晔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痉挛。

“别动。”东方瑾俯身，在她耳畔轻语，气息拂过她耳廓，“你这一挣扎，封灵钉又往里进了半寸。再这么来几回，丹田可就废了。”

萧晔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血丝：“你……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看笑话？”东方瑾直起身，从药箱里又取出一枚金针，在指尖转了转，“萧道友未免太高看自己。本少主是来……治病的。”

金针落下，精准刺入萧晔颈侧一处大穴。萧晔只觉一股极寒极热交织的气流顺着经脉窜入，所过之处如万蚁噬心，偏生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酥麻，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东方瑾又落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都落在太阴录运转的关键节点上，“帮你梳理经脉罢了。你昨夜强行冲关，火气逆行，若不疏导，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本少主心善，见不得人死得这么难看。”

萧晔瞳孔骤缩。

她感觉到那股气流在丹田附近盘旋，竟与封灵钉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将她的真元死死锁在神照境巅峰，上不去，也跌不下来。更可怕的是，那气流里夹杂着一丝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太阴录的月华寒气，却比她自己的更精纯、更霸道，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气海深处。

“你……你在我体内种了东西？！”

“聪明。”东方瑾收针入匣，动作行云流水，像刚完成一幅泼墨山水。她俯身，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叫‘锁龙丝’，本少主新琢磨的小玩意。往后你每运功一次，它便缠紧一分，直至将你的太阴录彻底绞碎。”

萧晔目眦欲裂：“东方瑾！你不得好死！”

“这话你说过多少回了？”东方瑾直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本少主活得挺好，倒是你——”

她目光扫过萧晔腕骨上焦黑的锁链孔，唇角微微上扬：“赤霓裳的‘火舌鞭’滋味如何？这才第一日。她那人我打听过了，最是偏执，你若不交出万火炼魂的地图，她能活活鞭你三个月。”

萧晔浑身一颤。

那半卷地图……已经被东方瑾偷走了。她百口莫辩，赤霓裳认定她私藏禁地机密，这顿鞭子不过是个开头。

“你偷的……”萧晔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是你嫁祸我……”

“证据呢？”东方瑾摊手，一脸无辜，“本少主此刻可是丹房派来的好心大夫，专门给你治伤的。不信？你问问外头那个胖守卫，我进来时可曾碰过你一根指头？”

她拎起药箱，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回眸一笑：“对了，三日后的子时，赤霓裳会带你去‘火刑台’，以地火炙烤神魂，逼你开口。那地方……正好在万火炼魂入口上方。”

萧晔瞳孔一缩。

“本少主会在那儿等你。”东方瑾将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缕烟，“记得撑住，别死太早。你死了，这戏就没法唱了。”

铁栅在她身后合拢，锁扣咔哒一声。

萧晔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腕骨上锁链灼穿的伤口还在滋滋冒血，可丹田深处，那缕锁龙丝正缓缓蠕动，像一条吃饱喝足的寄生虫。

“东方瑾……”

她闭上眼，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吞进肚里。

石室外，东方瑾将药箱扔进岩浆裂隙，看着黄铜箱体在赤红浆液里翻卷、下沉、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她抬手拂去袖口的寒香，身形如烟，掠向地牢出口。

“088，结算。”

“叮——地牢羞辱主角，种下锁龙丝，摧毁其心理防线，反派值到账五千二百点。当前余额六万八千五百点。”

东方瑾没应声。

她立在赤焰峰山腰，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掌心缓缓握紧。焚天印在丹田上方微微震颤，与远方火瘴林深处某种庞大气机遥相呼应。

三日。

三日后的火刑台，万火炼魂的入口，朱雀阵眼。

她要让萧晔亲眼看着，什么叫天命所归，什么叫——

反派当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