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
丙字七号的令牌在掌心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东方瑾贴着山岩阴影上行,每一步都踩在巡逻火卫的视觉死角里。暗一如同她的影子,气息敛得近乎虚无。赤焰峰越往上,空气里的火行精气越浓郁,吸一口进肺里,仿佛有细碎的火星在经脉里蹦跳。
东方瑾却觉得舒坦。
她体内混沌龙凰血脉三象归位,缺了朱雀,本就偏燥。这满山的火气于旁人而言是煎熬,于她反倒像温水泡脚,混沌真元流转间,竟将游离的火精丝丝缕缕地炼化吸收。
“少主,前头就是别院区。”暗一传音入密,目光指向前方山腰。
赤焰峰从半山腰开始,被人工削出层层叠叠的平台,每一层都建着朱瓦红墙的院落,像给山峰套了圈赤色腰带。丙字七号在最西侧,背靠断崖,面朝火瘴林,位置偏僻却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院门口站着两排火卫,皆着赤金软甲,腰悬烈焰刀。领头的是个高个女人,神元境初期修为,正抱着胳膊打盹。
东方瑾没硬闯。
她捏着令牌,大摇大摆从山道转出去,仿佛真是回自己院子的贵客。那高个女人被脚步声惊醒,刚要呵斥,目光落在令牌上,又扫了眼东方瑾的脸,神情顿时暧昧起来。
“哟,新来的?”高个女人凑近两步,鼻息间喷着酒气,“面生得很。哪个堂口调来伺候萧公子的?”
东方瑾垂眸,嗓音压得低哑:“赤焰峰外门,奉命来送火髓丹。”
“外门的?”高个女人眼珠在她身上打转,显然被这张脸晃了神,却也没敢多问。萧晔来谷中半月,大小姐赤霓裳日日往这儿送东西,男侍女仆拨了七八个,多一个生面孔不足为奇。
“进去吧,”高个女人侧身让开,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萧公子真是好福气,一个个都上赶着往他床上爬……”
东方瑾低眉顺眼地走过,袖中指尖却凝出一缕冰针,在那女人后腰穴道上一拂而逝。
高个女人打了个寒颤,只当是山风凉,没当回事。
东方瑾踏入院门,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那缕冰针入体三日,便会冻结丹田,叫她修为尽废。敢把本少主当男侍,总得付点利息。
院内布局精巧,假山流水,竟在这火山腹地引了眼温泉。东侧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道修长人影,正盘膝打坐。西侧廊下,两个少年正守着药炉扇火,眉眼低垂,皆是炉鼎之相。
暗一隐入墙角阴影,再无声息。
东方瑾没急着动手。
她绕到东厢房后窗,指尖蘸了唾沫,轻轻一点,窗纸无声化开个小孔。
屋内,萧晔一袭素白中衣,披散着长发,正闭目运功。她面前悬浮着一卷泛着月华的玉简,丝丝缕缕的银辉没入眉心,修补着神魂创伤。观其气息,竟已恢复到神元境巅峰,半步神宗。
而在她脚边,放着一个赤红锦盒,盒盖敞开,里头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内里仿佛有只小鸟在振翅。
朱雀泪!
东方瑾瞳孔微缩。
那东西她虽没见过,但体内四象阵图却在这一刻剧烈震颤,青龙、玄武、白虎三象齐鸣,传出强烈的吞噬渴望。
“谁?!”
萧晔猛地睁眼,太阴录残卷瞬间收回袖中,她掌心灵力吞吐,一柄青冥剑的断刃赫然在握——正是当初被赤凤剑斩断的本命剑,如今竟被她以秘法重新接续,只是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即碎。
东方瑾屏住呼吸,将周身气息与背后山岩融为一体。
萧晔神识扫过后窗,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石壁。她蹙眉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错觉么……”
她低头看向锦盒中的朱雀泪,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东方瑾……”她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从牙缝里碾碎,“待我炼化此物,突破神宗,必叫你血债血偿。”
窗外,东方瑾无声地笑了。
她缓缓退后,身形如烟,掠入院角一株火红的枫树影里。
“088,”她在识海中轻唤,“那枚朱雀泪,她还没炼化?”
“显然没有,”088哼了一声,“那玩意儿至阳至烈,她一个靠太阴录续命的,想炼化得先找极阴之物中和。我看她脚边那炉‘玄冰散’就是干这个用的,还得熬个三五日。”
“三五日……”东方瑾眯起眼,丹凤眼里闪过算计的光,“够了。”
她没选择现在冲进去。
萧晔有气运护体,在这别院里动手,万一惊动赤霓裳和赤家高手,又是一场恶战。她东方瑾是反派,反派做事,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不是逞匹夫之勇。
“暗一,”她传音道,“去查,赤霓裳今夜在何处。”
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叩击声,算是应答。
东方瑾最后瞥了眼窗纸上的剪影,转身没入夜色。
山风呼啸,吹得满树红叶如血翻飞。
赤焰峰下,暗流汹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