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来咯!”程父很欣喜地捧出一碗饺子,还生出许多些翻滚着的氤氲,像云海。程喃坐在对面连父亲的脸都看不真切了,好像每天晚上几乎都能梦到的样子,看不清脸,这样的场景,自己期盼了多少年。
以至于总是扭头看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不断确认,那个厨房里的父亲是真的假的,自己身处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还好,都在。
“你小子,在想什么?怎么还不动筷,一会儿该凉了……”程父拿起筷子好半天也不见自己的儿子回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儿子低垂着眼眸的样子他禁不住地再次认真看看……瘦了,也长大了,去接他时差点没认出来……如果当时和元倾瑾离婚时,没有考虑那么多,自己一定会争取儿子的抚养权,奈何自己的心还是被剁下一半,这成就他一辈子的伤痛……
程喃默默地拿起筷子,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哭泣,这种场景在梦里出现了多少回,醒了之后总是任由失落感涌上心头,堵的难受,以至于都对这种梦恐惧了。眼前的这一碗饺子不知道自己盼了多长时间,盼来了,但是却又如此的不真切,像是一场闹剧,一场恶作剧。
一会该凉了……这句话总是父亲说,有记忆起,母亲并没有怎么尽到该尽的责任,即使如此,父亲也一直很宠着母亲,什么都依着她。
程喃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半,留了一半,他不知道饺子里包了什么,让他思念了这么多年,是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是这个味道。程喃最爱吃的依旧是这种普普通通的肉馅饺子,很普通,比不上小店里的,比不上五星大酒店里的,但是却完全的满足了自己的胃口,把自己那点惦记的心思满足得透透的。
“爸,要不下次你开一个小店吧…”程喃眯起眼睛成一条月牙,“我天天去光顾你的生意好嘛?”
这种胜似请求又不输撒娇的语气让程父哭笑不得地伸出食指捣了捣桌子,一边轻轻摇了摇杯子里的酒,一边笑着打趣:“难道我想让我的儿子天天跟我一起去路边摆摊卖饺子去吗?”房间里很小很空,回荡的都是父子俩的笑声,映着嬉笑的两道影子。
晚饭吃过,他还是得回到母亲那里,尽管家里连一只鬼都没有,凉的真让人害怕。程喃从不跟父亲说在那个家里是怎样过来的。
他从来闭口不谈。
……送走了父亲,他无力的瘫在床上,无意识地放松眼睛焦距,面对着天花板想着一些让人头痛的东西。
“爸,今天就不在你这里住了…她回来知道该生气了。”
“好……你需要什么跟爸爸说”
父亲从来不会多说什么,也总是什么都说。
冷冷清清还是,这个家里。这好像并不是他的家。他好像无家可归了,于他而言。程喃没有恨过任何人,任何一个都没有,甚至更像流浪的猫猫狗狗一样,每天盼着有人来收留,只是这么简单。
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到第二天早上,期间隐隐感觉她回来过。
不出所料……程喃自觉屏蔽眼前的污秽,径直走向厨房煮着一锅粥,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换了衣服,粥的时间也正好合适。
从厨房出来时刚好撞见那个一丝不[滴——]的男人迷迷糊糊地去客厅拿衣服,卧室里还响着女人的吆喝……
四目相对,无言以对…程喃转身又钻进厨房……那个男人瞬间扩大了瞳孔连带着鼻孔,一溜烟逃回卧室大叫着“你家怎么还有人”大概意思的脏话……
不用想程喃都知道母亲会怎么解释“哎呀,管他那么多干嘛啊,你就当是合租的嘛~”
程喃记得上一个男人也是借着合租的名义成功入住……合租,似乎是她名正言顺胡搞的代名词,想到用在自己身上,确实不太顺耳,不由得紧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那间房里渐起的欢爱声也一声强过一声,程喃的手也开始攥紧,快步冲进卧室摔上门。
简直……
太恶心了……
程喃靠坐在门边用手淌了淌眼泪……好不容易周末一次,下午该去赵叔那里看看了……不兼职哪来的活路啊。程喃垂眸呆了好一阵,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以后才背上包,蹑手蹑脚地出门。
逃离了那个深渊后,程喃才勉强松了口气,步伐也轻快了不少。调整调整心情,程喃自顾自的笑了笑,加快速度赶去赵叔的店里,那里一直都有一种雀喧鸠聚的热闹氛围。
赵叔很壮,像张飞一样的汉子,头脑比较简单,说话也很直接,他是从东北过来的,在这座城市里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烧烤店,里面价格实惠,生意很好。虽然赵叔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是为人热情好客,承载着东北人的豪放,所以,那些顾客们除了消费之外,也大都是奔着赵叔的人品去的。
“哎呦!喃喃来啦!真是太及时了!来来来,快来帮帮我!!!”看到程喃的第一眼赵叔都恨不能蹦起三尺高,一把揽住程喃把他拖进后厨去。
“这些都是2号包间里的,你帮赵叔啊送过去,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几位小兄弟,你们肯定聊得来哈哈哈………”赵叔接过程喃的背包,把案板上的盘子交给程喃,随后又走近饭桌和各位熟客相互寒暄。
店里好不热闹,程喃在一群嘈杂声中找到2号包间后,包间里开着空调,一进去就包围在一团冷冷的香烟味道里,让程喃一时不太适应,感到很难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盘子,一边摆着碗筷一边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吃好。丝毫没注意到桌子对面坐着的纪觎暗暗地笑了笑,这么巧,好像昨天才见到过。
“服务员~”
程喃匆忙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啤酒。”
人群中也就是他最显眼了。纪觎也是那一桌子人中最标致的,剑眉星目,比其他人好看,可能更是因为之前见过一面所以才会一眼看向他,怎么……这人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程喃默默地收好本子,转移视线,快步走出门,不料无意地听见包间里一群痞子说的混账话……
“这小兄弟在想什么啊,刚刚那炽热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老七,嘿嘿嘿…”老五笑着把猥琐脸转向纪觎,“……老七,你说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你不去趁此机会收了他昂?这比玩儿女的不更劲爆???哈哈哈哈……”听闻这话,一桌子都跟着嗬起来,围着纪觎打趣,纪觎措不及防,像是被甩了一巴掌一样,烦躁的吐了一口烟圈:“我[滴——]!滚你大爷。”
房间里面房间外的程喃将盘子抱的愈来愈发紧,脸色铁青……怎么都是这种人???
算了……
反正也不止一次了,不是么……
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里呢……
有什么办法呢……
……
程喃松开手臂,无力地垂下头。
两箱啤酒着实不是很轻,程喃很费力地将这些搬进包间。进去的一瞬间,包间里的疯笑戛然而止,只是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话,更有甚者开始明显的指向程喃。程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纪觎,又以一种鄙夷的眼光扫了他周围一圈人一眼,才转身离开。
我*!看我是什么意思?!我特么也是受害者啊!……纪觎委屈又恼火,闷声闷气地灌了一大口啤酒。
回到后厨的程喃又张罗着要给几张桌子上的菜,他现在丝毫没什么心情去陪那一群不务正业的痞子耗,耗不起啊……
程喃心里一阵子难受,原来纪觎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吗?本来看着他长得还很好,虽然看着很痞,但是并不像是那种人,算了,不确定……
如果纪觎是痞子,那么这群人就是犯罪嫌疑人……对,这样比较就妥当多了,程喃松了一口气,拿手背摸了摸额头浸出的细密汗珠。
张罗了半天,程喃看着马路的人已经稀疏,店里的客人也差不多快要走完,还剩几张桌子,他才挨着前台缓缓坐下去,回想着一些事情……
在烧烤店这种地方,程喃尽量本本分分的工作,避免每一个有可能会发生的矛盾,他并不想惹事,这个社会并没有没有给他这个资格。但是偏偏……偏偏这群人一点都不知足……无休止的打趣着自己,一点都不好笑!
包间里一群富家子弟正商量着近日发生的事,不时传出一些喝多了的哈哈大笑声,鬼畜一般……和一些油腻大叔没分别。纪觎出来买单时刚好看见靠在那里阖着眸子打瞌睡,睡得正香呢,围裙也没来得及脱下,还用手揉了揉脸,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久久的挂着……纪觎醉醺醺地走近,晃着脑袋再看看面前的人,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目光像看着傻子一样……看来老五说的真是一点都不错,这个人除了看着弱了吧唧的,其实长的是挺好看的,多标致啊,眉眼脾性跟程叔叔真像……就是有点瘦,这肩膀头他一手就握住了,看着一推就倒了,昨天来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他,不过,现在知道他在也不晚。
忙了这么半天,他应该……还没吃饭吧。上次见面也没留下吃饭。
“那谁……,这才几点,这么快就睡,虚度光阴啊……醒醒……”纪觎不太清醒地抱着他的肩膀大力摇了摇,“我们那里还有挺多吃的,走!今天我请你!一起吃!”
程喃愣住……吃痛地环顾四周,怎么睡着了?目光落到面前纪觎身上一切都不美好了,程喃目光顿时阴沉下来,这人跑来发什么酒疯,搞得一切都不美好了,被摇的头晕眼花,程喃想要挣开他的手,奈何却被纪觎大力地拽进包间,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