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还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京城,身后已经站了不少送行的虞国百姓,那片市坊有序屋舍错落的土地,在他脑海中存下一幕佳景,此次从军征战前路未知,同行伙伴都自嘲道不到边关即思家,虽说早已下定决心,但在即将出城离乡之际,还是会生出别愁。
就是这么回首一望眼,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单薄身影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辗转到最前端,水青罩袍之上是一张秀色面容,宛若挺拔而生的青竹,有着淡淡的雅韵却不失倔强气。
他果然会来。赵宁还的神色柔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倚照这那人笑意而往上微扬,自从两年前的初相识,他的心已被那人占据满了。
两年前的夏夜,正逢十五,那时的赵宁还尚是个玩心重的少年,即便中秋未至也要跑去城东湖心亭观月,去到时他才发现,湖心亭里早有人占了位置,正抚弄着古琴奏曲。
赵宁还起初有些兴意缺缺,但很快就被琴声吸引,说来也怪,他素来不懂音律雅兴,却能听出来琴音中缠绵的伤感与不平。
他不禁好奇想探个究竟,一时忘了自己突兀地上前会惊扰弹琴之人,身前那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隽秀少年忽一松手,琴声戛然而止,看样子是怕生得很。
“抱...抱歉,我觉得你的琴声...很好听。”意识到自己冒失的赵宁还有些难为情,结结巴巴地找补着跟他打招呼。
那小公子面露绯色,似乎不太想见到旁人,只低着头很小声地应道:“多谢。”赵宁还也呆了神,少年衣带翩跹满披月华的样子灵动清丽得如同市集上挂卖的谪仙图,不需要多高的鉴赏品味也能窥见此中绝世真意,经得起乍看,耐得住琢磨。
他不由得又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我觉得…你长得也很好看。”
这次那小公子只是点头回了个礼。
就这么僵了半晌,等赵宁还回过味来,小公子又弹响了琴曲的后半段,这一次只有月影相伴、蝉鸣相和。
一曲终了,小公子抬眸朝赵宁还浅笑,若不是迫于生计,他素来不爱与人接触,但这个傻傻听他奏曲的朴实少年绝非险恶之徒,那份友善带着笨拙和小心翼翼,倒分外令人舒心。
“那个,我叫赵宁还。”赵宁还有些紧张地挠了挠脑袋,见他表现得不那么生分了,才鼓起勇气堪堪问他,“敢问公子姓名?”
“徵羽。”
“啊...”赵宁还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反应过来,也不好意思再问,倒是徵羽又解释起来:“在下略通音律,便取了宫商角徵羽之中那二字。”
赵宁还自幼习武,认识的字并不算多,但还是默默记下了徵羽的名字,暗想要回去翻查书本一番写个熟练。
他还想问徵羽家住何方,徵羽没有告诉他,只是跟他说若得闲想听他的琴声,可以每旬初来湖心亭会见。
就这么一来二去,攒深了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