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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

白玫瑰的故事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请你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

今年开春,禾苗才开始发芽,将栀去了南方,这里有一路的春花攀爬在小道的两侧,每一次的出发,都带有一种离别的忧愁和新的期待。

老婆婆银白色的头发倒映在了水中,惊起一片游鱼,不远处的沙滩上,有白鹭优雅的挥动着翅膀,女子们排成一排,用木棒敲打着衣服,唱着古老的山歌。

“哎呀,来客人了,定是这远方大城市里来的,倒是长得水灵灵的,比这湖水都要灵动哩。”

妇女也许关注点早就移到了这位外来人的身上,也细细观察好一会了,见将栀走过来,这才出声打招呼。

一群人顿时注意力都看向了这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位外来的客人,将栀被盯得不自在了,回应了腼腆的笑容。

“丫头,怎么走到了这里,我们这部落可在山窝窝里,山路不好走哇,好好的大城市不待着,还来咱们这穷乡僻壤里,也不怕叫坏人给拐了。”

领头的婆婆皱纹快要陷到眉头里去了,看的出来年纪很大了,倒是讲着一口带有乡音的普通话。

“婆婆,您普通话讲的真好,我呀,是特地过来看看咱们这里人文风光的,我是从北上来的。”

“婆婆婆婆,她是北上来的,婆婆婆婆,燕先生也是北方来的,您问问,问问。”

人群开始轰动,眼神中都透着惊喜和好奇,红扑扑的脸蛋在日光下更加可爱灵动。

“你,你”婆婆愣了好一会儿神,颤巍巍的看着眼前的外乡人,这么多年了,将栀不说话,静静地等着婆婆说话,透过那双眼睛,如一汪潭水,深邃而又平静,将栀看见了,看见了半个多世纪的故事,故事的开头像今天这样,来了一个北上的外乡人。

依寨的水流缓缓流过,这里生活着依山而存的少女们,少女的母辈们从远方迁徙而来,在大山深林中安了家,躲避着尘世间的凡尘,他们有的是妓女,有的是歌女,有的是小姐,有的是村妇……她们反对着男权,一起来到了这里,这里自由,没有打骂,没有世人短浅的目光,她们也照样用勤劳的双手和聪慧的头脑打造了这里的一切。

说来也奇怪,生下的全是女孩,他们一起长大,负责他们的,是富家太太的一个婢女,当然了,在这里,他们成了姐妹,婢女早早的就当起了伺候人的奴仆,吃人的深宅里只有小姐单纯的很,待她如手足,小姐爱上了唱戏的戏子,不是梨园里的,只是来这里演出一场的,终是要走的,小姐糊涂,误以为自由就是找个可靠的人,安稳的度过一生,那戏子一听老爷要找人灭了他,连夜逃了,什么私奔,什么山盟海誓,在那一场雨夜全都被冲刷成了泡影,小姐不信,拿着厚厚的一打书信,好像那就能证明他们的爱情有多坚定,还是不被一盆火苗轻轻点着了,什么都没了,狗屁的山盟海誓,狗屁的一人一世界,都是狗屁,可怜了小姐,怀了个孽种。

老爷气急败坏,又要找神婆灭了那孽种,小姐还是太单纯了,总要去找戏子问个明白,真是够蠢的,找了我,我也蠢,帮了她一把,她倒是逃走了,我被老爷打了个半死不活从侧门一把破席卷起来扔在了马路边上。

尊严,小姐,孽种,戏子全都走马观花,在我脑子里闪现,我在宅子里待的太久了,竟然还存有天真地认为,也许小姐找到戏子就能在一起了,那戏子早就在另一个镇子里找了个黄花闺女成了家,在外面倒是也勾搭了不少的人,脏死了,也不知道小姐看上了他哪一样,他那一身虚伪的皮囊都泛着臭气。

小姐还是被抓了回来,以小孽种的命威胁被迫答应了老爷替她找的婚事,男主,呵,都不算个男人的东西,我看老爷是昏了眼,我看是世道乱成了粥,王权富贵倒是比亲骨肉都重要。

“菊燕,燕子,书上都说情情爱爱胜过了所有,我信了,我真的信了!菊燕,不要相信爱情,不要相信男人,男人,虚伪的东西!”

小姐吊着一口气,死死的抓着女仆的衣袖,竟然死不瞑目,就这么走了。

我,我我当日像是魔怔了一般,抱走了那小孽种,老爷自是又欢喜的替二女儿寻找个好人家,老夫人,哼,唯唯诺诺的,不护着自己的亲骨肉,也是个不是人的东西。

那小孽种估计是借了她娘没消耗完的福气,竟让我们荒郊野岭遇上了逃难的一群妇女,逃到了这深山里,妇女里有建筑师,有厨子,有理发师有设计师,有思想先进的少女,整个人透着股阳光的味道,不像那小姐,整日不见太阳,扶床流泪,一个劲的伤感。

秋燕我呀,安定在了这里,看着这里的孩子们长大,从婴儿到蹒跚学步,这里真好啊,没有战争,没有那些只会说蜜语的虚伪之人,孩子们慢慢的长大,我却越发的怀恋起小姐来了。

“其实,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一定认识燕先生吧,都说建国后不许成精,我也不知道这燕先生是人是魔,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我曾经不理解小姐,为了一个男人,葬送了自己的一生,甚至她连前半生都没有走完,后来我也遇见了心上人,便懂得了当年的小姐,我有时候恨我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想他啊,我都快忘记他了,昨夜做了个梦,他也成小老头了。”

“婆婆,你说笑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哪里认识你说的什么燕先生。”

蒋栀轻轻佛起婆婆的银发,时间久的都快要老化成泥沙了,往事也像这尘烟就好了,一阵风,一把灰,了却如此简单。

“姑娘,那我讲讲,我讲讲我的故事,你听听,听完后可记得回北上帮我寻啊,我等了他,等了整整有六十个年头了。”

到头来还是一个错误,我骗了所有人,甚至差点以为可以骗过我自己,小姐没有走,小姐没有和戏子逃跑,怀上那个孩子只是为了不和腌臜玩意儿过一辈子,她知道那个所谓的亲爹为了权贵,早早答应了宫里头的人,那个年头,女子的贞洁就像书中的长城,能压死人的,贞洁没了,一个女子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吐沫星子都可以淹死人。

我背着孩子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还着剩那一口气,她同我说,要有下辈子,当个燕子挺好的,春天回来了,一切都明媚起来了,就像后院里的那株牡丹,是小姐赎我的时候碰巧遇见卖花的了,牡丹稀奇,能卖好多钱,我家有六个孩子,每次揭不开锅就卖一个,有时候卖的好了,能换两三袋米呢,我就是那个运气好的,小姐给了我爹整整四袋米,我爹可高兴了,比家里五弟出生的时候还要开心,那是他第一次摸摸我的头,夸我好出息,没白养这么大,就知道是个凤儿,呵,凤儿,平日里就是死丫头死丫头的叫,今天倒还是头一会儿听见这么高的赞捧。

我不信神灵,也不信命,但是我真的好想小姐啊,她是第一个给我糖吃的人,也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她教我识字,给我饭吃,叫我吃饱,她心思细腻,又多心,府里已经大不如从前的光景了,老爷准备也将我卖了,小姐答应了婚事,其实是我拖累了小姐,是我拖累了她,我们答应一起走,还没出城门口,就被拦回来了,城里像个笼子啊,还是个没有门的笼子。

我好疼,真的好疼,小姐总安慰我没事,夜里靠着窗台总是一个劲儿的默默流泪,我不能再让小姐操心了,我要想办法帮帮小姐。

小姐走了以后,我可以看见小姐,小姐成了燕子,经常来看我,后来燕子受了伤,没有再回来了,但是我遇到了一个来到山里的男人,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他的背上有一个燕子的纹身,我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小姐,我一定是魔怔了,带他回到了这个寨子里,他会手工,会刺绣会缝衣服,还会唱小曲儿,透过隔窗的纱,我总能在他的身上看到小姐的影子,我以前从不相信什么起死回生借尸还魂,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呢。

他生的粗壮,心思却细腻的紧,他总会看着我的眼睛笑,我不知怎么回应他,又起身出门,心口却还是跳动。

他人很好,对这里的每个人都喊,那时候这里的孩子也才五六岁,都喜欢找他骑大马,放风筝,这里的人都欢迎他,我们都叫他燕先生,燕先生不但会刺绣,还会武术,他教会这里的孩子和女人防身术,他总喜欢喝茶,什么茶不重要,他喜欢静静的在树下喝茶,看着这里的一切,他的嘴角永远含着笑,眼睛且有带了几分愁容,我知道,他一定又是想起了些什么。

我的内心越发恐惧,我总觉得有时候人生就像一片羽毛,一阵风,怎么也抓握不住,哪怕近在眼前。

“燕先生,我想……我想”

“我知道你的心思,对不起,我要……”

那个夜晚,我勇敢了一次,又半路退缩,我想,一句话有时候又是承诺,有时候又是枷锁,太过于沉重。

燕先生消失了,在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我总想着古诗词里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燕先生,无论身居何处,此生也算共白头。

太多人不理解我,明明只是认识了半年的人,为什么要念叨一辈子,有时候,执念怪吓唬人的,要是没这执念,我也早早就走了,当天空中弥漫的不再是硝烟而是五彩的烟火,我又一次热泪盈眶,我的心好疼,好疼,我知道,燕先生大抵是不会再来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又想起了小姐,我的另一个执念,最先靠近认识燕先生,是因为他像小姐,也许,像的是那份勇敢,我过于懦弱,躲在山里大半辈子了,我们终究没有办法在一起,爱不是捆绑,是互相成就。

我靠着小姐交给我的知识,教这里的孩子学识,有的孩子走出了山里没有回来,有的孩子选择了在山里安静一生,无论哪种,都是一种结果。

孩子们都老了,但在我眼睛里她们依旧是我的孩子,也许执念太深,她们都走了,我活的还挺久的,她们看着我,我心里踏实,我喜欢给孩子们梳头发,时光好像也慢了下来,和我一样老了,真好,现在的社会真好啊,悠长,令人踏实。

以前的战争太多了太多了,我见证了太多的生死,躲进了山里自认为可以屏蔽外界,实际上是害怕失去,当孩子们离开,我又想到了以前她们还小的时候,傍晚了玩累了就回来吃饭了,她们再也没有回来了,剩下的和我一起在这山中与时间比老。

燕先生他那么厉害,应该也是当上官了,娶了大户人家的千金,真好啊,我现在就想他有时候会不会记得很多年前的那段回忆, 算了算了,一辈子有那多回忆,数不过来了,我每天向大山祈福走出去的孩子平安,世道太平,事情中不能两全,如今太平了,倒是不知道该祈祷些什么了。

“婆婆,我好像见过他,确实很多年了,第一次见他时,他举着血书街上抗议,第二次见他的时候是在郊外被敌军追杀的时候,最后一次见他,他走了,但我看见了他的一身,我以他的视角来讲给你听吧。”

他是老爷的私生子,却从小身在乞丐窝里,被认回家时嘴里还含着从老乞丐那里抢来的馊馒头,怎么叫吐也不吐出来,老爷气的狠狠的叫人抽了一顿,扔去了柴房,婆婆,回忆中的你还是丫鬟小菊燕,路过柴房时心善丢了好几块糕点还有药,让他好好活着。

婆婆你说他和小姐像,同父异母,怎会不像呢,后来他还是当起了小乞丐,又后来当了花匠当了裁缝当了厨子,什么挣钱他就当什么学徒,再后来他从了军,那里的人说爬的越高挣得越多权力越大,他信了,拿命来赌前程,一次战争误入了这座山,他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小丫鬟,他什么都不能说,这座山太过于美好,就像镜子一样,不能让它破碎。

这里的时光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他知道婆婆你在这当了教书的女先生,文人雅,他便也试着喝茶,其实是因为茶能慢慢的喝上一下午,还能在树下看婆婆你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看你的一举一动,那个晚上,他在心底早早就说出了那句回应,可是明面上他不能,他有太多的任务了,家国兴怀,当是第一。

“原来他知道原来他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也在心底告了白,那天我想我想告诉他的是,在外一定要谨慎又谨慎。”

他笑了笑,我知道他该走了,我知道我们有不同的人生,但都有共同的祈愿。

“谢谢你,小姑娘,六十多年了,终于有回信有结果了,小姑娘,在外游历这么久了,也要该回去看看啦。”

“婆婆,我要接着去下一个地点了,你们也该走了。”

一滴雨水落在了水缸里,蒋栀迷茫的醒来,怎么趴在了这山中的桌子上睡着了,好像做了一场梦,看看这里的桌板,墙上的文字,看来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也很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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