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潇潇,山川寂寥。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进萧于的窗头,一半洒在他的脸上,一半与散乱的长发分羹。
微弱的光却照的他半边脸发烫,他的睫毛动了动,皱着眉头,用手遮去了些许的光。
昨夜的京城热闹非凡,直到大半夜才消停下来。
他听百姓各执一词人声鼎沸听得乐呵,连帘帐也忘了拉。
有人说他下了一盘好棋,谋划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亦有人言,女帝君心不稳,是该早些下位。
宫中一夜改旗易帜,果然是免不了落人口舌。
萧于慢悠悠地起床,抓了下蓬松的头发,睁开带着浅浅一层乌青的眼睛。

(哈欠)
外头的宫女听到动静,想进来侍候他洗漱。

我自己来,把热水放在那吧,你守了一夜也累了,玩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是
萧于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额心,忍住再倒回床上去的冲动,爬起来穿戴整齐。
他的手本来快要摸到那件洗的发白的青衫,突然觉得不能这么埋汰地去见楚悦,怎么着也得穿的好些,杀杀她的傲气。
【天牢】
楚悦的发髻乱了,在阴暗潮湿的狱里,穿着囚服,嘴巴咬的紧,即使是见到萧于走到跟前,也一声没吭。

楚悦

我来看你最后一次

之后我便回乡去了,你也好好在此反省
楚悦似乎有些恍惚。

你...

新帝...不是你?
她昂起头,忽然发现萧于穿了一身鹤纹长衫。
萧于的长发软软披在肩上,脸上的神情与曾经一般无二。
青山不再,故人依旧。
楚悦这才倏地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萧于从未高看或轻视某个人,在他眼里,他与她,从来都是平等的。

我将皇位交与太傅了
萧于的脸上总是带着轻松的笑。

他较我二人年长,理政经验丰富又学富五车,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么多的野心

闭嘴!(一下子出声打断)

萧于,我看不懂你

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一手扶持我上位,又亲自拉我下水,你自己抢得高位,又转身拱手相让,简直是笑话

这不正是你促成的么

你既然知道我能把你推上高位,就依然能把你拉下高台

自始至终你的野心都盛如烈火

我曾经因为你燃之不尽的坚持与渴求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可是你浪费了,不是么?

哈...哈哈(凄厉的大笑回荡在监狱,又由疯狂褪变为平静)

是...你说的对

是我错了...
楚悦站得笔直的身子一踉跄,一手扶住牢门,曾经的傲慢与骄傲,在此时逐渐瓦解。
废帝那燃之不熄的坚韧,一时之间转变成了脆弱。

萧于,有没有人说过,你...
楚悦最终没有说下去,她自嘲了一声。
今海桑陵谷,不可同年而语。
沉默中,萧于垂眸撇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快要走出这一方天地,楚悦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扑上去,抓住了牢门的铁栏杆,又伸出手去,想握住那个人的一点余晖。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看那身清逸的鹤纹长衫愈走愈远,及至化作一个小圆点,离开她的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