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四人组的初次战斗已过去两日。

期间，众人目睹了夏油杰将那团“难以下咽”的咒灵搓成黑球，仰头吞下。天宫绫玉想起他说过的味道，悄悄淋了点蜂蜜递过去，竟意外得到了夏油杰“好多了”的肯定。

太神奇了。

他想，在人类世界的相处，似乎也没那么难。

——简简单单……个屁啊！

聚会？为什么要举办这种毫无意义、纯粹浪费时间和金钱的社交活动？作为见惯了沧海桑田的大妖怪，他本该对这种无聊聚会嗤之以鼻，断然拒绝。

可是……这是五条悟亲自邀请他的啊。

去，还是不去？

天宫绫玉仰躺在空旷的天台上，望着稀疏的星子，内心天人交战。

“绫，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白毛脑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精准地找到了正在思考人生的狐狸少爷。

“在看星星。”

天宫绫玉随口敷衍，不愿吐露心声。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在他身边躺下，那张天不怕地不怕、永远带着点欠揍笑容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在天宫绫玉看来，这家伙真是可恶至极——作为人类，一点自觉都没有，仗着“老子最强”的宣言就敢横冲直撞。

真是个…超级无敌大笨蛋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细小的刺，扎在心口，闷得他几乎想哼出声。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只是安静地躺着，两人身下的地面仿佛荡开一片无形的涟漪。

爱吗？

天宫绫玉问自己。他当然爱五条悟，很深很深……吗？

他其实并不确定。面对那双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却承载着截然不同灵魂的苍蓝之瞳，他的心脏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悸动、抽痛。

何等讽刺。身为妖界一方巨擘，呼风唤雨的大妖怪，竟也会为情爱所困，辗转反侧。

目光再次触及那双苍蓝的眼睛，所有酝酿好的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六眼…

他曾对自己说过

只要是六眼的继承者，就是他。

不要质疑。

不要乱想。

活在当下。

可恶可恶可恶！

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要和五条悟独处，那些纷乱的思绪就忍不住翻涌。

他不爱我，这只是一厢情愿

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瓣。

什么时候，你才会爱上“我”？

下个瞬间…请你爱上我。

“悟，”天宫绫玉望着星空，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夜色，“我有一个朋友。”

“嗯？朋友啊哈哈…”五条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点促狭。

“他是一只很强很强的妖怪，”天宫绫玉的声音如同流淌的月光，平静地讲述着一个仿佛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掌管一方天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那时他以为，世上再无人敢质疑他分毫。直到……一个人类出现了。一个天真、莽撞、甚至有点可笑的人类。”

五条悟难得安静，侧过头，表示在听。

“经历了一番……嗯，追杀与被追杀，”天宫绫玉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大妖怪爱上了那个人类，甚至嫁给了他。可妖怪生于乱世，以力为尊；那人却是心怀天下的救世之人。天生的对立注定了结局。温存的光阴短暂如朝露，最终，大妖怪离开了，留下人类独自面对他的宿命。”故事讲完，天宫绫玉侧过头，不再看星空。

他早就想说了。

身边这个人，比天上所有的星辰加起来都要耀眼。

那些赞美星空的人，一定未曾见过你眼中的光芒。

五条悟也转过头，深深望进那双紫色的眼眸。

那里面像是淬了世间最幽微的毒，如同无声的铃铛，轻轻一碰，就能在心口刻下致命的印记。

巧了。他五条悟偏偏生就一副钢筋铁骨，百毒不侵。这点毒沾上心尖，不痛。

只是痒。

这算什么？心动？

五条悟选择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碾碎，忽略。

“绫，”他的声音带着洞悉的笃定，毫无疑问，“这个妖怪，是你。”

天宫绫玉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是我。”

“那个人类是谁？”

是你。

天宫绫玉轻轻摇了摇头，不能说。

五条悟似乎觉得无趣，撑着手臂坐起身：“绫，向前看。有我这么好的人陪着你，还不够吗？”

就在他作势要离开的瞬间，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天宫绫玉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若耳语：

“那个人类…是你。”

五条悟的身体僵在原地。听完那个故事时，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感，像是被泡在柠檬汁里的细针扎了一下，此刻骤然变得尖锐而清晰。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没有立刻抽离。

“没骗你，”天宫绫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补充道，“是你的上一世…上一个六眼。”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躺回了他身边。

夜风拂过天台，带来短暂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刺向核心：

“所以…你是把我当作他的替身？”

“哎——？！”天宫绫玉猛地坐直身体，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慌乱地连连摇头，“不…不是的！悟，我从来没有…！” 辩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因巨大的冲击和委屈而变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