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ooc预警

第一章白鸽此去

春天的力量温暖过每一片土地之后，终于奔向这个小城市，在风吹草动之后，江水猛然涨起浪潮，“咵啦”的拍向水泥地，惊走了广场上三五成群分一个小面包的鸽群们。

洁白的翅膀轻轻一扇动，一呼百应，领头鸽就这么带走了同伴。广场上散落一地的面包、瓜子仁孤零零的无人理会了。

何群就那么坐在防护栏上，看着脚下的江水一下一下的向岸边袭来，拍打的很用力，甚至淹了上来，她湿了裤子，这会儿便会觉得冷了，手指紧抓着铁栏，手心却是刺骨的凛冽。

而在她目光正中间的，那不就是太阳嘛！

她看着太阳，却觉得更加寒冷。广场上开始播放各种各样的舞曲，可能是脍炙人口的广场舞曲，可能是拥有优美歌词的pop音乐，又或者，是一些影视ost……其实都与她没什么大关系，她只是觉得无聊，猜测了一会儿，等过了前奏，她就明白了，是那首她听到能够背出来的旋律。

随着这支忧伤的旋律，她逐渐放开了的双手。

很奇怪，平日里大大小小病都能够抗过去的人体系统，却将时间放的特别慢，她能感受到冷风拂过她的脸庞，鼻尖触到冰冷的水流，沉入，水流冲击着自己，像是一头野兽，要将自己剥皮抽髓一样。思想开始浑沌，在感觉到自己将要昏沉过去时，大脑给出了一个指令：活着。

她扑腾了两下，只不过沉的太深了，她无法实现自救，没多久就死在了这个美丽的春天里。

“救救我。”

她写在水泥地上的字被警方围着观察“初步判断，死者死的不甘心。”警察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张照片，血红的字在一群蓝色制服中显得格外打眼。

没一会儿，渔民便帮忙打捞上来了尸体，是个女孩，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边。

师父是个讲究人，这儿是他养鱼的鱼塘，平日里就是喝喝茶，受着这一片池塘罢了。扰了他的清净，本就是吃了哑巴亏，在他索取报酬的时候，终究还是微信支付去了两百。

渔夫趾高气昂的划着船回到江的对岸。

王一博还在心疼他的工资，说句实在的，他们这种小警察，一个月两千都不到，在这个矿泉水都要买十五起步的时代，简直就是悲哀。

“博儿，行了，别心疼你的钱了，你看看这儿。”吴润芝指着死者脖颈上的紫色勒痕，“上吊过吗？或者他杀未遂？”“我想我们需要先送去法医鉴定一番。”

随即便打电话给了法医顾魏。

此刻，广场上还在播着那首悲伤的歌，应景，却又不太合适。

顾魏来的很干脆利落，几乎是接到电话的瞬间就踩下了油门。很快，便赶来了现场，用他的“百宝箱”便拿出了工具来。

而他们则开始想想方设法的查看吴润芝在死者口袋里找出来的无法解开的手机里的数据，通过她的证件，可以得知，死者名叫何群，今年20，就读于中国传媒大学。

用他们的手机能够看到的是，这个女孩能有光明的未来，大大小小的比赛她都能够名列前茅，奖学金也拿了无数……又怎么会在这样风华正茂的年龄，放弃了自己呢？

顾魏告诉他们，“病人口鼻内堵塞了大量水草，确认是窒息、溺水而亡。其余的，我需要带回去仔细观察一番。”顾魏一向不喜说话，自然是收拾了东西便走了。

在所里，他们通过求助其他专业部门才终于解开了何群手机的屏锁，映入眼帘的是女孩一张阴森森的屏保，刚刚还在嬉笑的警察们就被这张照片吓得措不及防，瞬间收回了笑容。

手机变成了烫手山芋，被王一博安放在桌子上。

很久，反而是新人破了局，肖战点进了软件中，看见这白底蓝字的，于是便松了一口气，说道“好了，大家，这里没有恐怖的了。”他笑得明媚，大家也相信他，放下了挡在脸前的双手，看见肖战正在查看女孩的搜索记录。

大家也终于凑了过来，不一会儿就哄笑作一团。

“一博，你看，这女孩儿真逗，她的最后一条搜索记录竟然是'人死了，警察会看到搜索记录吗？‘哈哈哈……”肖战笑着看着王一博。

“傻姑娘，我们看得到呢。看来你是'早有预谋‘哦！哈哈哈……”大家看着手机，想找出什么更骇人听闻的，却在浏览记录中呆住了。

“无痛自杀”

“自杀最轻松的方法”

“上吊后脸上会长紫色斑点吗？”

“溺水会死的很难看吗？”

“十八层地狱长什么样？”

“孟婆汤难喝吗？”

“辩论赛【人性本善】VS【人性本恶】”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然而在这些之前之前的，是一些很阳光积极的，例如：

“悄悄变好看的方法”

“怎么摆脱方言说纯正的普通话”

“播音员速成”

“十五天减肥大法”

“不吃饭会死吗”

“多喝水的利处”

“辩论赛”

……然而这中间的转折点，是女孩在两年前点开上百次的一个网站：【风花雪月】。

刚刚点开，就自动登录到女孩的账号，不堪入目的照片、视频袭来，让警察们措手不及的关闭了手机。

在来这里之前，并没有人告诉他，除了干警察这份差事之外，他还得应付这些不良网站。

老王借口起身说去喝口水，你们先看着。拿起保温杯绕过了办公室的饮水机说要去找刘队说点事。

老杨老李也去了。就剩了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小警察在这里四目相对，浑身的不自然。

肖战与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初识，只不过与王一博是重逢而已。重庆的重，相逢的逢。

王一博先开了口，他问他“为什么叫我一博啊？”

“我看大家都这么叫的，怎么了？不可以吗？一博。”肖战笑着回复他。

“哥哥，不是说好再也不见面了吗？”他可记得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如何冰冷的说出“分手”那两个的。即便放在现在也是剜心的痛苦。

“我不记得了。”他以为双手一摊，那人又能理解自己，不过这次他不会了，他的手机里刚好录音了那一句话。在他的十六岁生日宴上，刻骨铭心的一句话，给他的刺痛，是无法湮灭的了。“他还记得。”他指他的心。

“如果我们还是十六岁，我不会追究你的坏脾气。但是肖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再纠缠了吧。”这次，是王一博先把话说的难听的。

“怎么了？叫一声也不行吗？”没给太多时间让他们来吵架，不一会儿，三位老同志端着热茶水推门而入，中止了他们这段不够愉快的对话。

“来来来，喝茶，一博，战战，喝茶。刘队上好的龙井呢，他自己都不舍得喝，我们偷偷给他泡了，这待会儿啊，我们可得沆瀣一气啊，别告诉他啊！”老王个滑头，还打算和他们商量一番，确保“安全”后，才敢正眼看刘福成。

如果是新来的同志，会谦逊的回一句“谢谢。”但如果是王一博，只是恹恹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察觉到王一博情绪不高后，老王问他“一博，你怎么了吗？”

“没事。”他只不过是指尖敲着杯壁，肖战以前教过他，他说这样是不太礼貌的，很吵耳。

当时的王一博表示明白了，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行为，而现在，他放肆了一些，却又是故意这么敲的，别人不以为然，而肖战听了会浑身不舒服，端着茶，体面的说了一句“我还有点私事，大家先查着啊，晚点回来。”

老杨招呼他，告诉他，“小肖，别忘了待会儿的接风宴啊！”“知道了。”他向老杨挥挥手，坦然的离开了。王一博就是作恶多端，肖战一走，他便停止了自己的行为，乖乖的将手插进了裤兜里。

“那咱们，还看吗？”老王指了指手机，三个中年人约定好了，由老王负责发言，“一博啊，你也知道，我们三个都有妻子儿女了，虽然……但是，我们有这个心看，孩子媳妇也不会放过我们啊……所以，所以……能不能……”

王一博懂了，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他们果然走的干脆，这会儿真是人走茶凉了。办公室里留有王一博一个人面对不良网站。

他深呼一口气，刚打开，又是搔首弄姿的广告，他点了叉号，广告是没了，只不过映入眼帘的是各种体位的姿势、表情……

他确实不知道该点哪里了，沉下心来，终于在一堆广告中找到了不易被发现的“小铃铛”，上面冒着99+的标识。他便点开了。

除去一些官方打开的信息，总共有九个人与何群有联系，名字取得千奇百怪的。他点开一看，都是一些淫秽的用语，例如什么：“看看b”“出来吃鸡”之类的，他不由得感叹，互联网之大，什么光怪陆离都这么肆无忌怠的了。

九个人，似乎都是这些没营养的污言秽语，他翻翻找找。终于在一个名为“宋四字”的聊天界面中，翻去那一堆没营养的话语，浮出水面的是一些带着纯情的东西。

他想，这个总是有家室的人能看的了。于是便去呼唤他们。

结果一推开门，他们就坐在门口吃麻辣烫，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了还笑着拿纸擦身上的油渍。

“你们先过来一下，有你们能看的东西了。”

何群的手机里保留了一段情，曾与“宋四字”发生在这互联网上的。

老王戏瘾来了，拉着老杨说表演出来，结果这两人就开始了叽叽喳喳一番，争夺男女角色。最后结果是，老杨扮女角。

老王兴高采烈的说出了第一句话，“你好。”

老杨不情不愿的接了下一句“你好。”

“第一次收到女生的小纸条。有点小激动，哈哈。”

“哈哈，我也是。”

“你几岁了？”

“十八。”

“哦，那我大你两岁。”

“妹妹，为什么要来这个网站呢？”

“朋友推荐的。”

您的好友【宋四字】向您推荐了一首歌：《水星记》。

“很好听。”

在手机屏幕上，显示何群听了三千有余遍这首歌。

“哇哦，这两人，在涩情网站上谈恋爱呢。”老杨一副吃到瓜了的表情，笑着，本就不大的双眼此刻更是成了两道缝，老王打了他一下，“接戏啊你倒是。”

“哦哦。”他调整了状态。又开始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

“你昨晚有梦到我吗？”

“没有。”

“啊，那太可惜了，我昨晚梦到你了。”他假装出遗憾的表情，心里却是莫大的嫌弃，偷偷的吐槽了一句“这人撩妹的方式也太老土了吧，吐了，yue～”

王一博倒是看的津津乐道的，还催促着他们说出下一句话。

“艹，这孙子给女孩发了互看请求！”老王实在是说不出那句无耻的话，于是闭口，推脱了这个角色“杨子，不然我和你换一换？”

老杨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表情，做了谦逊的手势，“还得是您来才行啊！”

“不不不，我真的不行。”

“嘿！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

“哎呀，算了算了，你们别玩了，认真点吧大家。”他们收了这场没唱到结局的戏，恢复了以往的严肃模样，和他们一起看着手动滑动的聊天记录。

“女孩第一次没同意真的是太对了，对面一看就是个流氓啊！”

“确实。”在他们的聊天界面里，从那次开始，变成了一天三次的问安，女孩每次都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回复，或许是她的回复方式太直白了，让这些话语覆上了一层冰霜似的。

这样的聊天持续了很久，翻了很久，才到了破冰时刻。定睛一看，时间是在九个月前，“宋四字”给她讲了一个笑话。

【宋四字】：你知道青蛙不能吃什么吗？

【群】：？什么？

【宋四字】：笨蛋，是南瓜啦。

【群】：为什么？

【宋四字】：因为“难呱”哈哈哈。

良久，女生才get到这个笑点，便给予了回复。

【宋四字】：礼尚往来，我送了你一个冷笑话，你得还我一个哦。

【群】：emm……有一天一根香蕉走在马路上，天气太热了，它忍不住把衣服给脱了，后来有一个鸡蛋走它走过的路，不小心踩到了它的香蕉皮，你猜，它会变成什么？

【宋四字】：会变成什么？

【群】：当然是“坏蛋”啦。

【宋四字】：哇，你这个比我那个还要冷！

【群】：后来有一个人，再一次走过它走过的那条路，它也摔了一跤，你猜他会变成什么？

【宋四字】：什么？

【群】：哈哈，当然是“坏人”啦！

【宋四字】：哇噻，宝宝好会讲啊！

气氛陷入到一种奇怪的诡谲中，“这人真的是，一语双关，你说人家姑娘说一句客套话不就是承认了他'宝宝‘这个身份妈，但她要是不说话吧，说不定这人以为她在害羞……快！让我看看女孩是怎么回复的。”王一博的手推动着聊天记录的进程。

“谢谢。艹啊，她居然回了一句谢谢，小姑娘真的是，得多和杨子学学说话的艺术。”老王调侃老杨，手肘搭在那人的肩膀上，被他一个肘击摆脱了。

“没您会，论说话的艺术，您称第二，谁敢争第一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老王捂着耳朵，摇头晃脑的走了出去，追随着他的，是他的多年好友老杨。到最后，办公室还是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无奈，一个人翻看着聊天记录。话说这女孩回了一句极其暧昧的话之后，“宋四字”再向她发来互看请求，她真的接受了，看着通话记录，整整两个小时呢……

估计是说了好些迷惑人的话。

接着几天，何群先是告诉了“宋四字”她金榜题名，考上了重点大学后，两人对话更加密切了起来。

两人开始聊一些情史、情事……可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王一博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不肯松开，他虽然也没务工多久，但他也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案件，按照这个剧情发展下去，他大概可以将男方的目的对号入座为电信诈骗。

他骗了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个有机会坐上高台的小姑娘……他真的不会痛心吗？如果犯人就在对面，他真的很想问他这个问题。

但是事实告诉他，他根本不会痛心。

“宋四字”发起互看的频率越来越高，从刚开始的一个月几次，到一个月十几次，再到后面的一天一两次……

他真真没有心。

有时候，通话是一整个早上，或是何群这个准大学生陪他聊通宵。想都不用想，何群果然和他抱怨了成绩下降、上课打瞌睡、被辅导员批评扣学分之类的问题，逐渐浮现出来的是“宋四字”的不愉悦。

他要求与何群确立关系。说什么要当正正当当的男友……何群同意了，他也确实沉寂了一段时间。

他憋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大招。

【宋四字】：宝宝，给我电话吧，我想下了线也能与你通话整夜，你睡，我听你睡觉好不好？

何群当然会被这花言巧语骗去了理智，她给了电话号码。

那人又得寸进尺。

【宋四字】：宝宝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我叫宋春阳栎。

她傻乎乎的发了过去。

【群】：我叫何群。

【宋四字】：宝宝的名字真好听。

接下来的又是一对腻腻歪歪的话，看的王一博血压都要上来了。他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份假爱。唯独何群深陷其中。

你看吧，下一步就是说上班忙，晾着人家几个礼拜后，发消息说“宝宝，见一面好不好，我好想你。”

数数，何群自己走向美丽陷阱，一共用了四步，暧昧不清；暴露面貌、身材；暴露姓名；暴露家庭住址。

【宋四字】宝宝，不知道你爱喝什么，给你带了杯奶茶，等你哦。【图片】

她答了一句谢。

再到后来，就是“宋四字”打开一个视频链接威胁她。

【宋四字】：给你十天时间，我要十万，否则我就发给你的亲友。

王一博确实能感受到何群的无奈了。那天视频链接，由于破案需求，他硬着头皮看完了这一条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看完之后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视频的内容，大概就是九个参差不齐的青年虐待一个女大学生，更变态的是，他们还偷偷录了下来。

这是压垮骆驼的第一根稻草。不过也是警方破案的关键，九个男青年出镜了八个，还有一个始终站在摄像机的背面凌虐。听着称呼，他大概能猜出来，背面的人就是“宋四字”。

他咬着牙将八个涉嫌强奸案的犯人的脸一张一张截录下来，做过特殊处理后发给了肖战，让他找到这些人。

脑子里嗡嗡的，想到肥瘦不一的画面他就忍不住的干呕，用冷水洗了好一会儿脸才冷静下来。仰着头坐在办公椅上沉思。

如他所料，何群凑不到这十万，她的再三请求让对方更加有兴致，以视频要挟着那人再次出来，一来一往，又多了很多的视频素材。

到了第十天，“宋四字”将第一段视频发布，获得了无数赞赏，可谓是大赚了一笔。而何群依旧是被巨款捆住了脖颈，带刺的麻绳，她越是牵制住死刑，越是让自己走上了另一条更加悲伤的路，一步一步都是血泪。

有一天，她选择了向欺负她的人贷款，亡羊补牢，拆东补西的做法，反而是更加在消耗她灵魂的活力。

王一博捏了捏眉头，将这一切做好备份后，通知了网警收网。不过多久，这个网站便销声匿迹了。

而他拜托的，也无望。网站创始人国籍早就改了，定居在境外。他一个小警察，手伸不了这么远，他便无望从网站创始人下手查犯人这个想法了。

肖战给他发消息，说查到了那八个人的信息，不过比较分散，似乎是早就想好了，以网状分布在各地，只要哪一环出了岔子，都是在为对方争取逃脱的时间。

他们选择先上报上级，沟通过后，上级决定联系当地警力实行抓捕。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心上突然轻松了不少。说句实在的，王一博的共情能力挺强的，那一刻，就像是他被伤害过后才会有的那种报仇的快感。

只不过何群再也看不到了。

“喂。”肖战问他“你那个，看了几遍啊？”

很明显，他是在指那个影片。

王一博有些无语，“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了，一天是你哥，我这一辈子都是你哥。”

“哟，这会儿倒承认我这个弟弟了，当初是谁要撵我走啊？！”他确实，不论世事如何变迁，始终放不下那份爱恨交杂的复杂感情，让他变得只对他伶牙俐齿，偏要看那人尴尬到无地自容，才肯收手。

就像现在，肖战确实想不出有什么方式能解释。说要领养弟弟的是他，说要“退货”的也是他，说不管王一博的是他，而现在纠缠不休的还是他……他笑自己越活越糊涂了。

“算了。两遍而已。”或许是那些年的一些温情，他还是不太舍得看那人悲伤的神情，他告诉他，“你放心，没你好看，行了吧。”

原来有问有答是这么开心的。肖战还想问一些，那人说“你最好适可而止。”

收住的是关心，收不住的是他的开心。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王一博幼时最喜欢看他这样笑，确实，对于肖战，他从一开始就掺杂了一些特殊的情绪在其中，可是这个哥哥不太好接近，他总会想方设法的逗他开心啊……

让他想起了，有一次他扮相小丑，那人也是这样笑的，很久很久，他以为他都忘掉了……

人就是和自己作对的，你越是不想想起的，身心就会自动过滤了那个“不”字，你反而更加忘不掉了。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王一博的脆弱来的措不及防，他需要冷静一会儿，然后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他是这么想的，而当自己独处时，反而会坐不住，忙来忙去给自己找事做。越是停下来，越是忘不掉，越是反抗，他就越是痛苦……

为什么会痛苦呢？

因为肖战陪他走过的路太长了，所以每次想起他，青春里那些肮脏的东西也会被想起来。

或许，或许。他在心里默念，放松，放松，放松。三遍过后，他才放过他自己。

利用新设备，得到权限后就开始搜索电话号码。没有办法了，他们唯一掌握的就是死者手机里的那些通话记录。由于刚才，在网站被要求整改的前一秒，他还收到了“宋四字”给她发来的消息，说明，“宋四字”并不清楚她生命状况。

……

查到了！一台设备的手机号绑定的就是这一串数字。他在往深处摸，通过账户，探到那人的身份证号码。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再输入另一个系统，通过查询，犯人“宋四字”的全部信息就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了。

宋四字，真名并不是他用来骗小姑娘的化名那么难记，很简单，他只是将后两个字的音调变化过后得出的名字，他真名叫做宋斯梓，年龄倒是没撒谎，只不过他真的好奇，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

上级允许他实行跨省抓捕。但附加条件是带上肖战。他也明白，在上级的迫压下低头，最正常不过了。他在肖战家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当然明白他是凭借什么来到这里的。于是在面对坐在副驾驶的肖战抛出的问题“你猜我是怎么和你共事的？”时，他显得格外淡定，不慌不忙的目视前方的滑坡。

“伯母的钞能力，又或者是伯父的身份。”即使他说的很难听，被刺痛的依然包括他自己，这并不是个报仇的好办法。

“不是。”肖战望着他，寻找他的目光，假如那时他能够看他一眼，看看他眼底的真诚，便是最好了。“我凭自己的努力来的。一博，来之前我可是抛弃了市中心医院一把手的身份。”

“哦？”

“你不信吗？”

王一博笑得很讽刺“不信。”他将车辆停在路边，遵守着一心不能两用的原则，他打算先吵完架再启程。

“肖战，我记得我说过，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吧。”

“不记得了。”

“那我现在再说一遍，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肖战，你骗我的够多了。”

“这次没有骗你，一博，我是真的，很想很想你。”他的深情来的太迟了，在他迟到的那些年，王一博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去呵护他这朵高岭之花……后来他发现，没必要再这样了。那时的肖战根本不记他的好，只是利用他做了一些事情。他以为那人会接受他了，结果一转身，自己已经成为了门外客。

“你哪一次不是这样说的？”王一博真的很像小狗，性格上也像，不论是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他都会选择在心底挖个洞，将自己的一切情绪封存进去，蜕变成了一个假装成熟的青年。

日积月累，他的内心出现的那个黑洞已经不用辅助，自己会去吸纳情绪，抚疗自己，看似无坚不摧了，可代价也同样大，他会被自己护理的很好，但也同样，他的情绪会突然爆发，就像一颗炸弹一样，对事也对人。

王一博摇了摇头，他的内心正绞着痛，流着泪的同时，他还在试图掩藏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肖战想要抱他，想吻他，就像他们之前没羞没臊的时候一样。

被那人躲开的时候，手也不知道该如何了，就那么愣在空中。他张着的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要脸。”

他放弃了。想说的想做的，都不敢了。

他们的十几年里所酿成的错误已经是覆水难收了，是真的忘不掉，也是真的不想忘掉。

“你去后面吧，否则我会没心情开车了的。”他尽量克制住脾气，被挡住的双手正疯狂的一次又一次撕裂白纸，声音不大，但很解压。

肖战这次很听话，恹恹的坐在后座，沉默不语。

如果说王一博的解压方式是毁坏其他物品，那么肖战的解压方式显得相对病态，他选择伤害自己，被副驾驶座挡住的影子中，他撩起的袖口，手肘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月牙状的伤痕和一团团青痕。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自我催眠，只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醒了就会一切如初，那人依旧是满分的关心自己……

这便是最难熬的地方了。两个人都选择了逃避，都选择催眠自己，没有想到为对方解开心结，就像是一场猫鼠游戏，只不过他们都是被追赶的鼠，而逼迫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后来肖战睡着了。王一博也累了。他停在了服务站，不过并没有选择叫醒肖战，而是拿出了一床毯子给那人铺好，替他掖好被角后又嘲笑自己改不掉的“奴性”，可是又怎么改得掉了呢，他照顾他那么久，也曾将“照顾肖战”规划进自己的生命里，在他最宝贵的青春里，这一直是坚定不移的选择，大风大浪过后平静的几年没有理由能让他去改变。

他的躲避只是出于无奈罢了。

已是天色转暗，飞鸟也不会多停留，你看看，月亮都出来了，大家都不说话，寂静的更显得孤独了。

他原本是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门从缝隙里看月亮，然而晚风凉薄，不管人死活，只是自顾自的冷着。后座那人感受到凉意后不满的哼哼两声。王一博只好放弃了舒适，轻轻关上车门，独自站在月亮的对面受冷风吹。

他捂着自己的耳朵，感觉耳朵要冻掉了，却又想起来一些以前的温情，又放下了手，骂自己贱，又在想那人曾经对自己的好，怎么不想想他是怎么虐待自己的呢？

却不曾想过，这些好都是他自己自愿记下来的，没有人强迫他，甚至傻到去催眠自己，遗忘他的坏。

他很想问问月亮，他该怎么办？

——月亮给了他答案，可是他参不破。

这或许就是他为什么会与何群共情的原因吧，因为他们同样，经历过初恋，尝到了苦头后还要一条路走到北，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性格如出一辙。他们同样隐忍，同样不坚强，同样不成熟，同样经历了被自己最信任的欺骗……

就像是一个看了天气预报，通报了所有人说今晚会下雨，却又傻到坐在屋檐下数星星。

数来数去都只有一个月亮。

——今夜无星。

“肖战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被冻到发抖了，却还是，不大想面对。告诉自己吹吹冷风冷静冷静，冷是有了，后槽牙却是越咬越紧了。

他最终是没有选择进入服务站，因为消费不起。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将就着睡会儿算了。

可是后座有肖战，他也不好降下座位，就那么一点儿狭小的空间，他怕是不会睡着。纠结来纠结去，再一次将车门打开了，准备睡地上得了。

后座的人又不满意了，感受到了冷他就蹬着腿，本就狭小的空间他蜷缩着勉强睡下了，这会儿毯子被蹬掉了，更冷。

王一博无奈，尽可能小声的将车门关上，然后再给那人掖好被角。

陷入梦乡的肖战有一种特殊的甜美，是王一博熟悉的，做了他那么多年的枕边人，他不会不熟悉。就是这么一张脸，在无数个夜晚引诱他犯下了错误……

可他偏偏又是那种从哪里跌倒，就又会从哪里跌倒的人。只不过长期的封闭情绪让他忘记了爱恨情仇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是怒火心中烧，差点就冲动的把他叫起来吵架，想和他掰扯清楚，那些年的事情……

想问什么呢？是问他为什么不待见自己吗？是问他为什么利用自己吗？是问他为什么抛弃自己吗？

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了答案，你就能回到你所遗憾的那些年吗？王一博试问自己，答案很显然，他都想要问，他也想要回到过去，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后来捋清了，他想问的不过是四个字：你爱我吗？

只不过他觉悟的太晚了，天都亮了，太阳高高的悬挂在城市上空，它普照大地，驱除了昨夜的寒冷。

后座的人终于醒来的时候，他将热空调关了。

“你终于醒了。今天你来开车，我睡会儿。”他装作没事人似的，极其自然的走到后座，等那人坐上驾驶座，他躺下才发现这儿地方确实太小，挤着挤着他的确是睡不着的，但他强迫自己睡觉。

“你一夜没睡？”

“只是朋友。”

有时候，答非所问反倒是最好的答案。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