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安城城西那处隐蔽的旧宅里,白穆松度日如年,每日都在焦灼地等待着消息。
终于,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周子箴匆匆归来,带来了从姜烨刑部旧部那里费尽周折打探到的些许消息。
周子箴主上,
周子箴面色凝重,雨水顺着他的衣角不断滴落,
周子箴旧部那边虽没透露太多关键线索,但隐约提及当年之事与朝中一股神秘势力有关,似乎涉及到皇位之争。
白穆松听闻,心中一凛,
白穆松皇位之争?
他深知,一旦与皇位之争挂钩,事情的复杂程度将远超想象,其中的危险更是不言而喻。
几乎同一时间,颜洵亲自前来旧宅拜访。他踏入屋内,抖落身上的雨水,神色带着几分欣喜,
颜洵秦兄,事情有了转机。
白穆松与周子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期待。白穆松赶忙问道,
白穆松颜兄,可是姜烨那边有消息了?
颜洵笑着点头,
颜洵没错。我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为你和周子箴争取到了参与姜烨案件复查的机会。
颜洵如今大理寺接手此案,我便能安排你们以协助办案的名义,正大光明地进入狱中与六王爷见面。
白穆松心中大喜,但仍有些担忧,
白穆松颜兄,如此行事,不会引起他人怀疑吗?
颜洵自信地一笑,
颜洵我已做好周全安排。
颜洵如今六王爷的案件疑点重重,上头也有意重查,我顺势提议由你们协助,旁人不会说什么。
颜洵况且,锦儿也暗中相助,为我们铺平了不少道路。
周子箴微微皱眉,谨慎地问道,
周子箴即便如此,狱中情况复杂,我们进入后,如何确保主上与姜烨王爷能顺利交谈,且不被他人察觉异常?
颜洵胸有成竹地说道,
颜洵我会安排可靠之人在周围望风,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发出信号。
颜洵我会亲自陪同你们进入,在一旁掩护,确保你们能有足够的时间交流。
白穆松感激地看着颜洵,
白穆松颜兄,多谢了,若不是你多方奔走,我们怎能有此机会。
颜洵摆摆手,
颜洵秦兄客气了,咱们多年交情,不必言谢。
颜洵只是此去狱中,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毕竟这背后势力不明,难保不会再生变故。
众人商议妥当,决定次日便展开行动。当晚,白穆松辗转难眠,心中既期待与姜烨相见,又担心见面后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份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
那情蛊像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波澜,时不时传来一阵隐痛,提醒着他这段复杂的感情。他深知,只要一想到姜烨,蛊虫便可能发作,为了不在姜烨面前露出狼狈模样,他提前服下了止痛药。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似乎预示着事情将顺利发展。白穆松与周子箴跟随颜洵,身着大理寺属官服饰,神色镇定地朝着狱中走去。
一路上,颜洵再次叮嘱两人注意事项,白穆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同时默默感受着体内蛊虫的动静,祈祷着它能安分些。
进入狱中,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弥漫着压抑的氛围。在颜洵的带领下,他们顺利来到姜烨所在的牢房。
姜烨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白穆松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姜烨的眼神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放大,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刹那间涌起无尽的复杂情感。
他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蒙着面纱的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秦佑安,即便四年未见,对方身形的每一处轮廓、举手投足间的细微习惯,都如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无比熟悉。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下。
四年的牢狱生活,让他学会了克制,他深知此刻不能暴露秦佑安的身份,更不能让这份感情成为对方的负担。
姜烨凝视着白穆松,像是要将这四年缺失的时光都在这一眼中补全。他看到他身形略显单薄,往日的灵动与活泼被一抹深沉与哀伤取代,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他留意到白穆松微微颤抖的双手,那是极力压抑情绪的表现,这让姜烨的心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自责与愧疚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这一瞬间,姜烨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他多么渴望能够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将白穆松紧紧拥入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慰藉这四年来日日夜夜噬咬着他灵魂的思念与悔恨。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堵冰冷而坚硬的高墙,横亘在两人之间。他只能硬生生地伫立原地,将所有的深情与歉意,统统倾注在这饱含千言万语的眼神之中。
姜烨阁下是?
最终,姜烨拼尽全力,将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情感强行压抑下去,佯装镇定地开口询问。
然而,他的声音却如同脆弱的琉璃,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这细微的颤抖,无情地泄露了他内心此刻的波涛汹涌与极不平静。
白穆松看着姜烨这般模样,心像是被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刺痛,密密麻麻的痛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四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与姜烨重逢,可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冰冷的现实和家人惨死的悲痛。
此刻,真实地站在姜烨面前,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情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一方面深爱着眼前这个曾与他山盟海誓的男人,另一方面又无法释怀他与家人死亡之间的关联。
白穆松强忍着内心的翻涌,尽量让声音平稳,
白穆松六王爷,在下白穆松,听闻王爷此案疑点重重,特来了解当年之事,或许能为王爷厘清一二,助王爷一臂之力。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以此来分散内心复杂的情绪。
姜烨凝视着白穆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愧疚,轻声说道,
姜烨白公子,当年之事,我……我实在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夜我在府中休憩,突然有人潜入。
姜烨我府中防守严密,寻常人绝无可能进入,可那黑衣人却如鬼魅般出现在我房内,我不及反抗,便陷入混乱。
姜烨待我恢复意识,已满身是血,手中握着剑,而秦家人……已惨遭屠戮。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奈。
白穆松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白穆松六王爷,你可知秦家满门被灭,是何等惨状?
此刻,他内心的恨意在姜烨的叙述中再次被点燃,但看着姜烨憔悴的面容,那一丝爱意又悄然浮现,两种情感激烈碰撞,让他痛苦不堪。
而体内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开始不安地蠕动,一阵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好在先前服下的止痛药发挥了些许作用,让他还能勉强支撑,不至于失态。
姜烨低下头,不敢直视白穆松的眼睛,
姜烨我明白,我罪大恶极。
姜烨这些年在狱中,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无数次想以死谢罪,可又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我想查出真相,给秦家一个交代。
白穆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和蛊虫带来的疼痛,
白穆松那你在狱中可有查到什么线索?究竟是何人如此残忍,要对秦家下手?
姜烨微微抬头,眼中满是思索与忧虑,
姜烨我在狱中反复思量,愈发觉得五王爷宋烬行为可疑。
姜烨当年,秦景延将军率部与外敌激战。我虽未直接参战,但一直关注着战局。
姜烨战前,各方作战计划详尽完备,宋烬所领军队肩负着关键时刻支援秦景延将军的重任。
姜烨然而战斗打响后,秦景延将军陷入苦战,急需支援,宋烬的军队却迟迟未到,导致秦景延将军的部队伤亡惨重。
姜烨最终虽艰难击退外敌,但秦景延将军却在此后不久意外身亡。
姜烨当时众人皆以为是战事留下的隐患导致他意外离世,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姜烨后来,我偶然得知一些细微线索,宋烬在战前曾与敌方暗通消息,且他的亲信在战后行为诡异,似乎在极力掩盖什么。
姜烨联想到秦景延将军之死以及秦家随后遭遇的灭门惨案,这一切太过巧合。
白穆松听闻,仿若被一道无形的暗流击中,身子猛地一颤,但他极力克制情绪,沉声道,
白穆松原来如此,看来这五王爷宋烬嫌疑颇大。
白穆松不过,我也听闻九王爷宋枭向来行事不羁、野心勃勃,不排除他也参与其中,利用此事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姜烨微微点头,
姜烨九王爷确实也有重大嫌疑。如今看来,不管是五王爷还是九王爷,背后或许还有更复杂的情况。
白穆松深吸一口气,
白穆松既然如此,王爷若信得过我,我们不妨联手查清真相。
白穆松王爷在狱中可有联络可靠之人,收集证据?
姜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姜烨我已暗中联系了一些旧部,他们正想尽办法收集线索。
姜烨只是狱中消息传递极为不便,进展缓慢。
白穆松思索片刻,说道,
白穆松我在外面也会动用我的人脉,双管齐下。
白穆松只是此事必须万分谨慎,稍有不慎,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一旁的颜洵和周子箴看着两人,颜洵低声说道,
颜洵二位,此事牵扯皇室,错综复杂,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制定周全的计划,切不可操之过急。
周子箴也点头道,
周子箴主上,颜大人所言极是。我们不仅要查明真相,还要保障自身安全,绝不能落入敌人的圈套。
众人商讨完毕,白穆松随着颜洵和周子箴离开牢房。姜烨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时,阿在轻声说道,
阿在王爷,白公子和二公子好像啊。
阿在唉,好想二公子啊。
阿在的声音里满是怀念与惆怅。
姜烨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轻声应道,
姜烨嗯。
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
姜烨我也想。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承载了无数的思念与愧疚,在这寂静的牢房中,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