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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烨如同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像,僵立在那间充斥着浓重血腥气的房间里。
秦佑安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宛如一道狰狞的伤口,在他的心口不断地撕裂、蔓延。他向来凭借敏锐心智与强大理性驾驭生活,然而此刻,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悲恸,如汹涌狂潮,将他所有理智的壁垒轰然冲垮。
蒋双宜和顾瑾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如噩梦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阿铃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声,像尖锐的钢针,直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而秦佑安那饱含愤怒与仇恨的眼神,更是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随着逐渐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亲手将秦佑安的世界砸得粉碎,将他们曾经真挚深厚的情谊焚烧殆尽。
姜烨缓缓地蹲下身子,动作迟缓而又沉重。他修长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着地上那早已凝固的血迹,仿佛能感受到蒋双宜和顾瑾生命消逝时的绝望与无助。
悔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肆意流淌,
姜烨阿佑,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此时此刻,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罪大恶极,秦佑安对他的恨意,是他罪有应得的惩罚。
尽管内心的痛苦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姜烨强忍着剧痛,开始着手处理蒋双宜和顾瑾的后事。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倾注着他那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将两人安葬在秦府后园时,他在墓碑前长跪不起,像是要用自己的身躯,为她们挡住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姜烨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就在姜烨沉浸在无尽的自责与痛苦中时,阿在匆匆赶到他身边。秦佑安走后,他放心不下姜烨,便跟了过来。
阿在王爷,您别太自责了,我知道您肯定不是故意的。
阿在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相信姜烨为人正直,行事磊落,绝非会无端对秦家人痛下杀手之人。
姜烨缓缓抬起头,看着阿在,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姜烨阿在,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我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原谅……
阿在咬了咬嘴唇,走到姜烨身边,蹲下身子,
阿在王爷,我相信您,肯定是有人陷害您。
阿在咱们得想办法找出真相,给二公子一个交代呀。
姜烨苦笑一声,
姜烨即便找出真相,阿佑他……还会原谅我吗?
阿在坚定地看着姜烨,
阿在王爷,您得试试呀。只要真相大白,说不定二公子会理解您的。
姜烨微微点头,在阿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安葬完毕,姜烨怀着一颗死寂般的心,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向皇宫请罪。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撕裂自己的心。阿在紧紧跟在姜烨身后,眼神中满是担忧。
当姜烨跪在皇上面前,用那低沉到近乎喑哑的声音,将自己的罪行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时,他那一向冷静的眼中,此刻满是痛苦与绝望。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狼狈不堪的姜烨,心中五味杂陈。姜烨虽非亲弟弟,但姜家对皇室有救命之恩,姜烨的父亲曾不顾生死救过自己,才封姜烨为王爷。如今姜烨犯下如此重罪,皇上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纠结。
朝堂之上,众臣的非议声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路人甲皇上,姜烨犯下这等令人发指的罪行,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如何能服众?
路人乙没错,皇上,国法威严不可侵犯,姜烨必须受到应有的惩处!
面对这此起彼伏的谏言,皇上无奈地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心与不忍。他看着姜烨,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忍痛下令将姜烨关进大牢。
当狱卒准备押解姜烨前往大牢时,阿在突然上前,坚定地说道,
阿在大人,我愿与王爷一同入狱,照顾他的起居。王爷如今身心俱疲,身边实在不能没有人照应。
姜烨心中一紧,赶忙阻拦,他目光恳切地看着阿在,声音带着虚弱与疲惫,
姜烨阿在,别犯傻,这大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里面的日子苦不堪言,你快回去。
阿在眼眶泛红,却无比坚定地摇头,
阿在王爷,我得替我们家公子照顾好你。
阿在公子虽然走了,但他对您的情谊我都看在眼里。如今公子不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在这受苦而不管。
姜烨心中一阵酸涩,还欲再劝,阿在却抢先说道,
阿在王爷,您就别赶我走了。
阿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若就此离去,日后如何有脸去见公子。
阿在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熬过去的。
阿在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塞到狱卒手中,
阿在大人,还请通融通融。
狱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大牢中阴暗潮湿,腐臭的气息如影随形。姜烨独自蜷缩在角落,望着狭小牢窗透进来的那缕微弱的光,那光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阿在在一旁忙前忙后,尽力将这狭小的空间收拾得稍微整洁一些。
阿在看着伤痕累累、满心绝望的姜烨,心中焦急万分。他坐到姜烨身旁,轻声说道,
阿在王爷,您还记得吗?当初二公子与您在酿月府,吟诗作对,畅谈理想,何等畅快。
阿在公子常说,您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
姜烨微微一怔,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那些与秦佑安相处的美好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阿在继续说道,
阿在二公子还说,您心怀壮志,为人正直,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阿在他对您的信任,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阿在所以王爷,我相信,若二公子知晓您如今这般自责,定是不愿看到的。
姜烨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
姜烨可我却亲手……毁了他的一切。
阿在王爷,事已至此,自责也无济于事。
阿在如今您该做的,是尽快振作起来,找出真相。
阿在您如此聪慧,一定能想到办法。
阿在这不仅是为了您,也是为了给二公子一个真正的交代。
姜烨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眼中有了一丝坚定,
姜烨好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有人暗中派人潜入大牢,每日都给姜烨上刑,试图让他在痛苦中崩溃,或者就此死去,以绝后患。
一日,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在宋烬手下的指使下,将姜烨从角落拖出,强行把他绑在刑架上。
其中一人手持一根粗长的荆条,猛地挥向姜烨的后背,“啪”的一声,荆条撕裂空气,重重地抽打在姜烨的背上,瞬间,他的衣衫被抽裂,肌肤绽出一道道血痕。
姜烨闷哼一声,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紧接着,另一人端来一盆盐水,毫不留情地泼在姜烨的伤口上。
盐水渗进伤口,如无数蝼蚁在啃噬,姜烨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但他依旧强忍着,不愿发出更多痛苦的叫声。
阿在在一旁心急如焚,冲上前去试图阻拦,却被一脚踹开,“你小子,别碍事!”
那些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姜烨,他们又拿来烧红的烙铁,慢慢靠近姜烨。
烙铁散发的热气烤得姜烨脸颊生疼,随后“嗞啦”一声,烙铁狠狠印在姜烨的手臂上,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姜烨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阿在看着姜烨遭受如此折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阿在你们这群滚蛋,住手!
但他的呼喊显得如此无力。
如此残忍的刑罚日复一日地进行着,姜烨常常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的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每一处都诉说着他所承受的痛苦。
皇上得知姜烨在大牢中遭受折磨,心中忧虑万分。他虽贵为天子,但碍于众臣的压力,自身不便直接出手干预。
思来想去,他暗中嘱咐宋锦儿和颜洵,让他们暗中照料姜烨。
宋锦儿和颜洵领命后,不敢有丝毫懈怠。颜洵利用自己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巧妙地在大牢中安排了一些可靠之人,密切关注着姜烨的情况,一旦发现有人对姜烨不利,便及时出手制止。
宋锦儿则时不时地以公主的身份,给大牢送来一些滋补的药材和食物,让阿在悉心照料姜烨。
在一次宋锦儿和颜洵前来查看姜烨情况时,阿在满是感激地说道,
阿在多谢公主和驸马爷出手相助,王爷他……他真的太苦了。
颜洵看着伤痕累累的姜烨,皱了皱眉,
颜洵放心,我们会保证王爷的安全。
姜烨微微睁开双眼,虚弱地说道,
姜烨多谢……只是,我……我对不起阿佑……
宋锦儿轻声安慰道
宋锦儿皇叔,您先安心养伤,真相总会大白的。
然而,时光悠悠,四年时光悄然而逝。
在这漫长如晦夜的四年里,大牢的阴暗潮湿仿佛无孔不入,渗透进了姜烨的灵魂深处。他虽在阿在的鼓励下,心中曾燃起过希望的火苗,但内心深处的忏悔却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令他难以自拔。
每到夜深人静,姜烨总会盯着牢窗透进的月光,脑海中不断浮现蒋双宜和顾瑾的惨状,以及秦佑安那仇恨的眼神。
他常常在梦中与秦佑安重逢,可对方却总是转身离去,无论他如何呼喊都无济于事。醒来后,他便陷入更深的痛苦与自责之中。
泪水经常浸湿衣襟,他心中的痛苦与希望交织在一起,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脆弱而又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