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烛火笼罩房屋。
张梦熠边用毛巾擦拭张起灵头发,边问:“还记得些什么吗?”
经过热水澡的洗礼,张起灵整个人被困意包裹起来。
他太累了。
骨子里的警惕在面对跟前女人时纵然丧失,全身肌肉似乎都在闻到淡淡花香而放松。面对身体失控和头脑模糊,他沉溺于此。
毛燥的头发顺滑下来盖住眼睛,只听见他低声乖巧应答:“什么都想不起来。”
张梦熠见头发呈半干状态便放下毛巾去拿药膏,侧身回来时借着烛光对上了那双荡漾情绪的视线里。
她凑过来说:“躺下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抹药膏。”
张起灵其实很想说没事,都已经结疤了。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但女人也没有给他机会,说完话同时手已经指示般在他衣服上点了点。
他解开扣子,将衣服利索脱下转身露出后背。背上大大小小的疤痕早已结疤,有些还长出嫩肉凸起。
张梦熠蹙起眉,略微粗糙的指腹轻扫描摹嫩肉形状。良久,终于沾起药膏放轻力气抹上去。
“这药有止血祛疤的功效,你每天涂三次听到没。”
“嗯,谢谢。”张起灵头埋的低,后背每次的接触无不触及神经。他滑动喉结,干巴巴吐出,“其他地方我自己来。”
张梦熠应了一声,涂完后背便把药塞进宽大手掌心里起身去了厨房,走时不忘叮嘱。
“你涂完药就坐在这等我,每个伤疤都要涂,我马上回来。”
马上是多久?
张起灵手上动作一顿,盯着关上的木门沉思。很快,他收回视线,涂抹动作慢了下来。
等人回来时,他的涂抹还剩三分之一。
张梦熠把两碗面放到桌前,毫不避讳坐下吃面。等面快见底了,旁边的人才穿好衣服坐下动筷子。
他真的把每个受伤的地方抹了个遍,这也导致张起灵全身几乎没什么好地方。
因为现在比在墨脱的时候要瘦,张起灵穿着对于自己来说的宽松睡衣刚刚好。
他小口吃着面,眉眼间是小时候只在她面前展现温顺。
等吃完面,张梦熠才与他面对面相对而坐。
“我叫张梦熠,你叫张起灵。”
她来回指着自己和对方。
“我们是从小认识,是朋友。”
张起灵在思索,在寻找。空白的记忆染上茫然的底色,他微微倾身挡住部分烛光,接近呢喃般咀嚼三个字。
“张,梦,熠?”
张梦熠拉过他手,在掌内侧安抚般擦蹭,语气再次软下:“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慢慢说给你听。”
同四季不同故事,那些故事入耳与微风形成安眠曲。慢慢的,张起灵侧躺下来,手松垮垮仍拉着张梦熠。 即使有困意强硬撑着,终究败下阵。
张梦熠也注意到了躺在自己身旁的人呼吸渐渐均匀,也就结束故事,只是去拍着肩膀,说道:“睡吧,睡个好觉。我在。”
张起灵侧过来正对着,意识颇为迷糊,直到靠抵到张梦熠才罢休闭眼。
这些年,你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张梦熠抹开碎发,借着烛火观赏侧颜。
她知道张起灵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张起灵也在追寻。
而自己帮助不到,在墨脱不告而别,以及在这里重逢,两者之间的事自己都不知道。
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小时候那段不怎么好的回忆重新复述一遍,用麻木的童年让张起灵回想起来背负族长名字的责任。
夜色正浓,张梦熠给人盖上毯子,站在阳台上吹风,躁意飘不进屋里,乱在女人心底。
日出余晖洒在身上,张梦熠失眠并在外吹了一晚上的风。
屋里的人翻正身,睡眼朦胧起来环顾四周。
没人。
楼下,不平滑的石子路被人踩着发出细微碰撞声。男人身形警惕,朝着窗外瞧上一眼。
张梦熠已经走过石子路正上楼梯,她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白粥和两盘自己腌制的咸菜。
好歹也是从张家出来的,警惕不差。几乎是张起灵瞧过来的时候一眼,便已经察觉到并对视了。
“你醒啦。”
张梦熠笑着说。
张起灵到门边来,伸手去接托盘,轻轻“嗯”了一声。
“放到桌子上吧。”张梦熠也不客气,递过去托盘指挥。
两人面对面吃早餐,安静的只听见勺子有意无意触碰碗的碰撞声。
张梦熠率先吃完,端坐着撑着手细细端详面前的人。
良久,她歪头说:“吃完我帮你理理头发。”
张起灵平平淡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