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狼烟起,战鼓擂,风沙肆虐,不知是夕阳还是鲜血染红了关外望不到边更望不到家乡的天空。是夜,篝火闪烁,除去巡逻的值夜兵,打了胜仗,欢腾后疲累的将士们大都在自己的营帐中沉沉睡去。
容易将军来来回回穿梭在各个营帐中给兵将们掖掖被子,放下帘子。虽说今日打了胜仗不日即可班师回朝,但他仍像往日一样做这些事情 。忙完这一切,容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营帐而是走远了大军驻地,到了一堆石头垒起来的向阳花的地方。
“父亲,我来看你了,打胜了,我们可以回家了,您最喜欢向阳花,我把从家里带来的种子播在这里,可是,一直也没有长出来”
容易面朝东方,眼神褪去了往日的沉着,深情的注视着。或许,在很遥远的地方,一处小院子,几缕炊烟便是他眼底的温柔与缱绻吧。
“父亲,两年前您带我出来,对我说,好男儿要保家卫国,两年后,我却带不回您了,母亲的坟冢上估计早就已经开满了兰花”
他揩了一把眼泪,一仰头,一口烈酒入腹,从不喝酒的他被呛得直咳嗽。
“这帮家伙,还说什么这是琼浆玉液,我看都不及母亲煮的茉莉花茶,可是呀,我再也喝不到了”
“父亲,母亲,从此孩儿就是孤身一人了,打了胜仗,还乡,还去哪里呢?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跪在父亲坟前,泣不成声。疆场厮杀,两年来,他受了无数伤,但从没落过泪。父亲战死的那一天,他也没有掉一颗眼泪,他知道,他身后是千万将士,是花容国。他一旦落泪,军民的心就垮了。可今日,就在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时,他却再也不会坚强了,坚毅的心灵随着硬硬的铠甲一齐褪去。现在,他不过就是个弱冠青年,痛起来,也无法自已。他哭了很久,靠着父亲再也不会保护他的肩膀,沉沉睡去了。梦里,他梦到了儿时经常嬉戏打闹的小巷,听到母亲唤他回家吃饭,看到父亲教他骑马射箭,还看到和他一起放纸鸢的小姑娘。黎明破晓,容易抓起一把沙土,轻柔地用布包起,放在胸前。他要带父亲一起回家,因为父亲常说:人死后,就用血肉滋养埋葬的那片土地了。他坚信,有了这把大漠沙土,父亲一定听得到呼唤,魂归故里。
清晨时分,花容大军,凯旋班师。
数日后,“打胜了,打胜了,容将军凯旋回朝了,使者昨夜回禀国主,说预计巳时就可以进城啦!”花容国主见百姓如此,便下令,每家每户可派出一名代表去城门迎接将士们。
飞英巷一早就叽叽喳喳地开始吵闹,有夫妻争论到底是谁去迎接孩子回来,有孩童哭着喊着要和母亲一起去见父亲,也有姑娘们脸红红的低声问母亲可不可以去城门,这样的情形,女子的父母往往相视一笑,默许了。
花云裳也一大清早就开始准备,她家里倒没有什么人在外当兵,她是为了接自己的邻居兼闺中密友——豆腐西施的女儿豆腐小西施凌秋濯。
平时咋咋呼呼从来不肯在梳妆台前坐半柱香的云家有名的小辣子今日竟然细细的描起眉来,饱满光洁的额头请母亲细细的画上花钿,是她最最喜欢的茉莉花;头发不再像往日随意地打成粗粗的麻花辫,两鬓的头发归成发髻,颈后的青丝抹上桂花头油后披散在肩上。花云裳戴的是自己及笄时戴的花冠,那是父亲提前一年就在自家菜园挪出一块最肥的土地为她种的,分不同花期采回,交给花夫人。有的花是趁其新鲜直接浸蜡,有的则是洗净风干后再浸蜡。花云裳喜爱茉莉,山樱,木棉,好多好多。但只要是她喜欢的,就算是家里没有苗子,父亲花满明也会去旁家为他心爱的小女儿寻来种上。为女儿做及笄的花冠可是费了花夫人木朝霞不少心思,除去花冠主体,木朝霞又请了银匠师傅为女儿嵌了步摇,流苏上去。花冠轻巧却不落俗套,额前的细流苏是银匠师傅雕了好久的小苍兰,两侧的步摇并不是寻常花样,而是铃铛。最后,换了母亲早就为她缝制好的天蓝色的襦裙,这就是她今早一身的行头了。已经迫不及待的云裳脚刚刚伸进鞋里已经跑到门口了。母亲急忙拉住,给她带上香囊和玉佩,给了几两银子,又嘱托她把扇子和手帕拿好,最重要的是不要莽莽撞撞的,今天换了新衣服,要当心爱护.....诸如此类安顿了几句就被云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