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着大氅,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巡夜的士兵看到是周生辰,也不敢阻拦。
喜欢下雪?


算不上喜欢。只是,我生于大雪,阿爹离开那日,也下了一场大雪。
周生辰转头,大雪飘飘扬扬,她在看雪,而他在看她。

若是此生还能见阿爹,十一要告诉阿爹,时宜想阿爹。
时宜说着,眼眶便红了。周生辰慢慢伸出手,拂去落在她头发上的雪。

师父,我们以前是不是这样在这儿聊过天?
为何这样问啊?


总觉得,很熟悉。好像我这样做过。
我们日日于宫中,虽不是天天走这里,也难免会路过,可能在这里停下过。

时宜看了看师父,笑着,又看向雪,

或许是师父说的这样。
时宜伸出手,让雪花片片落于她的掌心,就在这一刻,头脑中出现周生辰的声音。
“出嫁前夜,睡不着啊?”
“我们,也算是你的娘家人了。不怕你惹麻烦,只怕你过的不如意。”
“我一直在城外的军营,这些年,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习惯了。”
“我身上常有伤,不回王府住,是因为怕你年纪小,吓着你。”
她皱起了眉头,原本在接雪花的手,收了回来,这些回忆,是属于她的吗?回忆中那种痛苦的情绪,让她甚至不能呼吸。
他们究竟何时在这里同现在这般赏过月?那些话又是何意?还有那般……痛苦,发生了什么?
师父似乎知道什么,可是他在遮掩,不想告诉她,又或者无法说。
是累了吗?还是冷?

周生辰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时宜轻轻摇摇头,

不累。
累了同师父说,师父带你回去休息。


好。
月光下,亦如前世,她看景,他看她。
城外军营,南辰王军依旧有条不紊地训兵,宏晓誉早已经把刘元的兵操练地如同王军一般,分散到各地去御敌历练了,也遣散了一批不愿意参加王军的,此时军营里留下的都是原来南辰王军中的精兵。
周生辰和刘徽今日着常服出了宫门,来到军营。在军营,刘徽也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只说是周生辰故人之子。

将士平日里,便是吃这些?
刘徽看了看锅里的淅淅沥沥的大米粥,还有少得可怜的肉。
这些年,我愧对他们。

休朝三日,刘徽便在军营中和将士们同吃同住了三日,才返回皇宫。
回到养心殿,他久久没有说话,周生辰一直等着,直到刘徽转过身,再次看向周生辰,如他小时候给周生辰行礼一般,

皇叔,受累了。
一代帝王,此刻却是双目猩红。
短短三日,他真正体会到了那些用生命守卫国家的将士们,究竟是何生活?若自己是他们,如何能不寒心?前世自己对皇叔的忌惮,多么荒谬可笑,与昏君何异?!还有那些因兵权于周生辰之手便恶语中伤他,逼他立誓的人,简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