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熙安,此生不逢
程熙安的温柔,是揉着星光的少年意气,干净、赤诚,连喜欢一个人,都掏心掏肺,不留半分余地。他喜欢的人,是赵月锦。
赵月锦生在云端,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骄傲,自视甚高,目下无尘。他习惯了被簇拥,习惯了所有人顺着他的意,更习惯了程熙安毫无底线的迁就与偏爱。他知道程熙安喜欢他,喜欢到可以放下自尊,放下棱角,放下所有少年人该有的锋芒,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于是他肆意挥霍着那份温柔,把程熙安的真心当成随手可弃的玩物。
程熙安会在冬夜揣着热好的牛奶,等在赵月锦的楼下,哪怕等上一两个小时,只换来对方一句不耐烦的“烦不烦”;会替他收拾所有烂摊子,替他道歉,替他扛下指责,回头只换来赵月锦轻描淡写的“本来就是小事”;会把自己最珍视的梦想、最在意的机会,都悄悄让给骄傲的赵月锦,只因为对方轻挑着眉说“我想要”。
他的少年意气,全都揉进了对赵月锦的温柔里,软成了一汪水,只照得见赵月锦的身影。
可赵月锦太自满了,他笃定程熙安永远不会走,笃定这份温柔永远属于他,笃定无论他如何冷漠、刻薄、轻视,程熙安都会守在原地。他当众调侃过程熙安的痴心,嘲讽过他的卑微,甚至在旁人羡慕程熙安的温柔时,也只是嗤笑一声,说不过是上赶着讨好,没什么稀罕。
那些话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程熙安的心里,他红着眼眶,却还是笑着对赵月锦说:“没关系,我愿意。”
他愿意包容他的骄傲,愿意迁就他的任性,愿意用自己的光,去照亮赵月锦的世界。可他忘了,再炽热的真心,也经不住日复一日的轻视与践踏;再温柔的少年,也有被磨尽耐心的那一天。
决裂来得猝不及防,却又蓄谋已久。
那一次,程熙安拼尽全力争取到的升学名额,是他离自己的梦想最近的一次,是他藏了多年的少年意气,终于要破土而出的时刻。可赵月锦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用命令的语气让他让出来,理由是“我看这个名额顺眼,你反正也无所谓”。
程熙安第一次没有点头。
他看着眼前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看着对方眼里的理所当然与不屑,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心酸、失望,在这一刻彻底崩裂。他的温柔不是廉价的附庸,他的意气不是任人践踏的尘埃,他的喜欢,更不是赵月锦用来彰显优越感的道具。
“赵月锦,”程熙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让。”
赵月锦愣住了,随即被冒犯的骄傲席卷,他勃然大怒,口不择言地辱骂,说程熙安忘恩负义,说他装深情,说他离开自己什么都不是,说他迟早会回头求饶。
那些刻薄的话语,彻底斩断了最后一根丝线。
程熙安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所有目光,收回了所有温柔,收回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赵月锦的自己。他转身,没有回头,把那个卑微的、痴情的、围着赵月锦转的程熙安,永远留在了过去。
他带着自己的少年意气,独自远飞。
没有了赵月锦的牵绊,程熙安的光芒再也无人遮掩。他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深耕热爱,步步生花。他依旧温和,却多了棱角与底气,少年意气不曾消散,反而在自由的天地里,绽放得更加耀眼。
他学业顶尖,事业顺遂,身边有真心相待的朋友,有奔赴不止的热爱,活得通透、自在、光芒万丈。他站在更高的地方,看遍山河万里,日子过得安稳又璀璨,眉眼间是被岁月善待的从容,再也没有半分过往的卑微与愁苦。
他过得很好,好到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从前那个痴恋的少年,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旧梦。
而赵月锦,在程熙安离开后,才渐渐慌了神。
起初他依旧骄傲,觉得程熙安不过是闹脾气,迟早会像从前一样回来。可一天,一月,一年,程熙安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开始不习惯,不习惯没有人随时等他,没有人替他收拾残局,没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宠溺。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被他嫌弃、被他践踏、被他不屑一顾的温柔,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开始四处打听程熙安的消息,看到的是少年意气风发,站在领奖台上从容微笑,看到的是他被众人簇拥,被岁月温柔以待,看到的是他的世界,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为他掀起。
赵月锦的骄傲,碎得彻彻底底。
他终于明白,自己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人,弄丢了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弄丢了那个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的少年。他的自满,他的轻视,他的肆无忌惮,亲手把程熙安推离了自己的世界,也亲手把所有的温暖,都烧成了灰烬。
他试过寻找,试过道歉,试过放下骄傲去挽留,可程熙安只是隔着人群,对他淡淡颔首,客气又疏离,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句“好久不见”,轻得像风,却把赵月锦的所有念想,彻底吹灭。
程熙安在万里晴空里独飞,羽翼丰满,前程似锦,余生皆是坦途与光明,过得风生水起,圆满自在。
而赵月锦,守着空荡荡的过往,抱着一生都无法弥补的悔恨,在无尽的遗憾与落寞里,煎熬余生。
他拥有过世间最温柔赤诚的爱意,却因为骄傲自满,将其弃如敝履。
从此,山高水远,程熙安安度春秋,再无赵月锦。
而赵月锦,岁岁年年,念而不得,悔而无及,终生困在那场失去里,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