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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落幕

鲛人一族永远尊重神明的选择。

当他们感应到神明的哀恸时，沉默已久的族群不约而同地回应了神明——这是他们支持神明的选择。

天道虽为神明，但天道之锁却早已锈迹斑斑。它只能孕育神灵，却不能赋予神灵与自然沟通的能力，更没有这份能力去庇佑众生。远古神袛比天道更早诞生，却因其气息太重，被天道主动舍弃。

后来，危机降临，这场危机只能由天道这一级别的天命来解决。天道献祭了自己，为了它所创造的世界，为了它热爱的生灵。但在随后的岁月里，神灵散尽神力后得不到天道的馈赠而消亡，也因此，神灵一族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新生的又一任神明。

双子神明中的其一，神授，远古遗民，生于在曾经遥远的迁徙族的遗迹——南海。温和的神力被远古神技遗留的神种影响，变成了亦暴戾温和的独特神力。也正因如此，永安自神源之力对世界有着其他神明所没有的治愈力。

永安在这两年的归还旅程的原因，就一直是知道的。这是世界在吸收他的神力补全自己的裂缝。其实在没有天道的世界里，世界吸收他们的神力以此补全自己，他们是可以拒绝的。那些神明也是可以拒绝的，但……古往今来，无一神明拒绝世界的请求，他们也不例外。

在最后的日子里，祂一直在注视着祂的祭司，也是朕的祭司。有的时候，祂会情不自禁地靠近顾辞渊，但待他反应过来，就飞速地避开。毕竟能凭着自己的世界找到人的，祂也说不准他们一旦碰面，会不会失控。

阿渊总说如果祂不偏爱他，他怎么可能一世世找到祂。祂为了不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将那句“可那时你我并不相识，就算找到你，我也不会因此而偏爱你”说出口。永安其实是好奇的，对方到底如何做到每一世都能找到祂的，但可惜的是，祂没有时间了。

已经到九月初九了。今天是阿渊二十二岁生辰。那……就让祂再看对方最后一眼吧。

“爹爹，您为何不派侍卫驻守边界啊？”

林深辞深深看了一眼顾辞渊，随后不紧不慢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不用管那么多。”

“哦。”顾辞渊应了声。

“婉婉，你是在找人吗？不然在刚进入宴会时，你在东张西望什么？”江诚夜一脸疑惑地问道。林婉现在都懒得搭理他，眼神一直在四处张望，刚好与林深辞对上视线。

“他会来吗？”

“会吧？我特意将边界侍卫调走了。”

顾辞渊不知为什么，前些日子游玩回来后，心就空落落的，好像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人。

突然，他垂眸看到一样亮晶晶的东西落在地上。他眸光一顿，突然将亮晶晶捡起，他四处张望最后锁定了正朝外走的黑衣人。看身形应当是个男子。

“公子，前面穿黑斗篷的公子，你东西掉了。”

黑衣人一顿，白似看了一眼寺院，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你跑什么。”

顾辞渊用法器瞬移到黑衣人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左手。黑衣人明显一愣，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对方的手，不得已，他只好压着声音道：“松手，那圆石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是什么？”顾辞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掌心下的温度凉得像雪，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攥紧了那只手，仿佛一松开，这人就会彻底消散在风里。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目光落在那枚莹白的圆石上，那是永安用最后一点神力凝结的信物，里面藏着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我只是……见过类似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雪，“今日是你的生辰，好好待着，别乱跑。”

顾辞渊却不肯松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力量在飞速流逝，像握住了一把留不住的沙。“你到底是谁？”他追问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你。”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挣了挣，这一次，顾辞渊的手松了。他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寺院朱红的门外，像一滴水融入了夜色里。

风卷着桂花香吹过庭院，顾辞渊低头看着掌心的圆石，它在微凉的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颗安静的星辰。他知道，有些告别，从来都不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