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安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他捂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股源自同源神明的感应像细密的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随着感应的中断,他的脸色愈发灰败,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永安?你怎么了?”
顾辞渊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青年冰凉的皮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看着江永安苍白如纸的脸,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江永安疼得浑身发颤,意识却在混沌里抓住了一丝熟悉感。这声“永安”的语调太耳熟了,像在哪段被遗忘的时光里反复听过。
……哦,想起来了。从前是赵暮对着沐笙这样唤,如今轮到顾辞渊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攒起力气,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双子神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感应到,沐笙出事了。”
顾辞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太清楚这个“俱损”的分量,无论信或不信,恐惧都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我们快过去,救他。”
江永安却只是沉沉地看着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悲戚:“来不及了。现在去,早已来不及了。”
他原本以为,沐笙至少能撑到明年上元节,能再看一次长安城里漫天的花灯。却没料到,对方连十二月的初雪都未必能等到。
世事无常,从来由不得人算。
江永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来不及了,他的神源消散了。”
属于沐笙的那部分本源气息,已经彻底从天地间消失了。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感应彻底中断的那一刻,心脏还是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
顾辞渊的手猛地收紧,攥得江永安的胳膊生疼。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呢?作为与他同源的你……会不会也消失?”
江永安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会啊,怎么不会。他最多只能撑到九月初九,那天恰好是顾辞渊的生辰,倒是正好能陪他过完最后一个生辰。
可他终究是笑着,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骗他:“不会的,我不会消失,他也不会。我们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会永远注视着我们所爱的人。”
“是吗?”顾辞渊终究是没信。从那天起,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黏着江永安,生怕一转头,身边的人就会像沐笙一样,消散在风里。
他带着江永安去了很多地方,看遍名山大川,踏遍江南塞北,像要把往后余生的风景都提前看尽。
“别再这样了,阿渊。”江永安看着眼底布满红血丝的青年,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替顾辞渊理了理皱起的衣袍,“你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奔波。”
顾辞渊却抓住他的手腕,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拗:“可你会消失,我不想失去你。”
原来他终究还是知道了。江永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温柔。
从那天起,江永安的身体便急转直下。他开始频繁地咳血,有时会连着几日陷入沉眠,这些顾辞渊都一无所知,直到那天午后,他突然提前回府。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江永安正弯腰咳着,猩红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像绽开的红梅。
“我不想失去他。”
青年低哑的呢喃散在风里,成了顾辞渊此后无数个不眠夜里,反复回响的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