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忆

原来不是没有回应，只是这份回应太过隐晦，淡得像晨雾里的星子，不仔细瞧，便轻易忽略了。

江永安余光一瞥，瞥见顾辞渊藏在发间的耳尖，正泛着一层浅浅的粉红，像被春日桃花染了色。他愉悦地弯了弯双眼，那片澄澈的蓝眸里，盛着揉碎了的温柔，似深海漾开的波纹，软得能将人心化了。

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里，能牵动这位九天之上神明心绪的，放眼整个妖族，似乎唯有渊。

渊是特殊的。

早在第六次发现继位祭司是渊的转世时，江永安便知晓了这份宿命的牵连。神明本就可观见凡人的因缘，而渊与他的因缘线，缠缠绕绕，深到连时光都剪不断。

他又何尝不是在纵容对方，一次又一次地跨越轮回，执着地缠上自己呢？

江永安歪了歪头，脸上挂着无辜的笑，语气拖长了调子，像撒娇般问：“顾枫兄弟，你能喊我一声吗～”

顾枫哭嚎的声音骤然顿住，他瞬间收了声，惊惶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仿佛没听清这话里的意味。

“哈～兄弟你这般反应，我好慌哦～”江永安憋着笑，故意逗他。

顾辞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叹道：“永安啊，你可真是……唉。”

那声叹息里，没有半分责怪，反倒藏着化不开的宠溺。江永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角眉梢都漾着欢喜。

要在欢乐里，在喜悦里，在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里，创造独属于他们的回忆。至少，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江永安这般想着，转身走到窗边，倚着窗棂静静站着。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洒进来，落在窗台上的牡丹上，那朵牡丹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燃着的霞。而窗外的深渊之地，竟也被装点得一派喜庆，张灯结彩的模样，倒像是谁家的结婚纪念日。

他天蓝色的双眸微微低垂，无声地望着窗外的热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咯吱”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些许凉意的风从外面钻进来，来人反手将门关上，脚步放得极轻。

江永安靠着窗台的姿势未变，也未回头去看。

脚步声渐渐靠近，一件带着暖意的狐裘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皮毛柔软的触感，驱散了周身的凉意。

“永安，就算是神明，也会冷的。”顾辞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温柔。

江永安缓缓侧过脸，给了顾辞渊一个身位，示意他坐过来。顾辞渊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却在靠近时，下意识放缓了动作，生怕惊扰了他。江永安便借着这股力道，轻轻靠在顾辞渊的肩上，目光依旧凝望着窗外的世界。

“他们在做什么？好生热闹。”他轻声问。

顾辞渊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温柔得像水：“今天是上元节，凡间的节日，所以格外热闹。”

“永安想去看看吗？”

江永安靠在顾辞渊身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朵开得极艳的牡丹上，许久，才缓缓闭上疲惫的双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带我去看看吧。”

顾辞渊漆黑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满是心疼，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今天是上元节……已经是第二年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啊。

自从那天之后，江永安每天，甚至每分每秒，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浑厚神力，正在一点点消散。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体的不适也愈发明显。

现在才两年……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江永安沉默地想着，指尖轻轻攥紧了顾辞渊的衣袖，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肩头，仿佛想从这份温暖里，汲取一点对抗时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