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觉得自己又刚又怂，刚的是敢挑校霸的刺儿，怂的是，他一点儿怨气都不敢带，几乎是温和的询问。

张极闻言，直接笑了

张极你要教育我吗？

左航我没有资格。

张极那你是什么意思，质问我？还是劝我？

左航大家都是转学过来的，都是人生地不熟，你又是外地人，没必要惹众怒，而且现在青春期叛逆做的事儿，等到长大都会后悔…

张极沉默，似是若有所思

张极你说的也对。

左航心底说不出的如释重负

左航真的别欺负人了，本来大家都能好好相处。

张极你能跟我好好相处吗？

左航心底第一反应就是排斥，嘴上却言不由衷的道

左航能

张极你不生我气？

左航同学间一点儿小摩擦，过去就算了。

张极勾起唇角

张极你可真大度，北方人都像你这样吗？

左航其实北方人很好相处，你刚来可能还不适应，你又不给大家接触你的机会，大家想了解你都不敢。

张极你说得对，我从外地过来，初来乍到，怕你们欺负我，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左航心底骂人，面上爽朗的道

左航你也太敏感了，没人会欺负你。

你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张极我在龙城没有朋友，你愿不愿意跟我当朋友？

左航哪敢说不愿意，忍着排斥说

左航当然愿意。

张极笑起来，特别开心的样子

张极那明天我给你带常州的早点，你也给我带你们这的早点。

左航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不想，谁想跟个恶霸走这么近，还明目张胆的交换早餐，神经病吧。

张极你不愿意？

左航一时间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变着法的问

左航你们常州有这样的习惯吗？

张极在常州就直接一起吃饭，还是你想明天一起吃早餐？我请你。

左航我给你带早餐吧，你不用给我买，我都是在家吃完了才去上学。

张极都行，我们有空一起出去吃饭。

两人站在没光的缓台下面聊天，直到有人拐过来，乍一看还吓一跳，以为俩人谈恋爱，神情都带着几分家教不严的嫌弃。

张极你回家吧，我走了。

左航面色无异的跟他拜拜，等到上了缓台，回到家，才敢卸掉一脸的虚情假意，他有点儿犯恶心，恶心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敢怒不敢言，虚与委蛇，满嘴的仁义道德。

家里灯是黑的，没人，左航换了拖鞋回到自己房间，做作业的时候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幕一幕，仍旧心烦意乱，说不让张极欺负人是真的，想跟他做朋友是假的，他现在的状态，自己都水深火热，哪有闲工夫去救别人于水火，关键张极当着全班级人的面给他难堪，他一转头就给他买早餐，别人怎么看他？

晚上十二点半睡的，家里还没回来人，左航早上五点起来，出门时看到门口有一双男士皮鞋，好歹知道人回来了，没出事儿。

随便买了四个包子一份粥，左航来班级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四十，班上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最后一排，做贼心虚似的把早餐放进书桌堂里，然后故意出去，没在教室里待着。

上午第一节又是数学课，左航坐得好好的，突然后脑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他完全没设防，本能转头，只见座椅上多了个包子，比拳头还大的包子，一块钱两个，他早上才买的。

左航本来没往某处想，直到瞥见身后一排人看他的眼神儿，他往最后一排看去，对上晃着椅子，正朝他笑的张极。

左航后面最少还有五六排，众人皆是向他投来看马戏团里猴子的目光，他把包子扫到地上，转过身，佯装平静，其实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这世上最灵的，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怕什么来什么，很快，左航的头就第二次被击中，身后不知哪里传来‘扑哧’一声笑，台上老师咻的转过头

老师谁啊？

下面一片窃笑声，左航低着头，他能感觉自己脸在迅速变红。

老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摔粉笔

老师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这么一说，后面几排人更是笑得肆无忌惮，老师站在讲台上骂了半天，笑声才止住，当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张极抬手往左航头上扔包子，老师本想来个突然袭击，看是谁在下面搞小动作，谁料猛地转头，把张极的动作尽数看在眼里。

霎时，台下憋笑的，看热闹的，前几排往后打量的，所有人都在动，唯有左航，被前后左右的人围观，他通红着一张脸，捏紧手里的笔。

老师咳……

讲台上传来尴尬咳声

老师认真上课，都别搞小动作，继续来看这道题……

老师低下头，左航被第四个包子击中，这个包子没有打他的后脑而是擦着他的脸，直接掉在他面前，霎时，他左右两侧的同桌没忍住笑喷了，所有看见的人都笑喷了。

老师砸吧了一声，抬眼

老师还能不能上课了？

话音落下，左航起身，抄起桌上的包子，想都不想，用力往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处扔。

他使尽全力，结果包子打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生身上，教室里有人笑，有人愣，被打的男生一脸无语

男生靠，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班级里哄堂大笑，张极晃着椅子，也在笑。台上老师眼看着场面失控，拍了拍粉笔擦

老师吵吵什么，左航，你干什么？

左航整个人都是绷的，压抑到极处，他转脸质问

左航你看不见谁在欺负人吗？

老师心虚，他看见了，同学也看见了，所以班级笑声渐止。

几秒的停顿，老师道

老师有什么事儿可以下课再说，课堂上这么多人看你解决私事儿？

左航活了十七年，哪怕半年前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也只让他觉得窒息而已，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荒谬，老师疯了，身边的人疯了，他估计自己，也要疯了。

左航你配当老师吗？

左航望着台上人，声音几乎颤抖。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