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长安的夜,一半是珠玉铺陈、华灯万盏的光景,朱雀大街如昼,笙箫妙舞在平康坊交织出人间富贵与旖旎。
另一半则潜伏在深巷窄衖,潮湿砖缝里生出的阴影与风声,像一只伏伺的手,正轻轻掀开城池的黑幕。
姜瑶自然知道这长安城不如表面那般祥和,但总归事情也没有犯到她头上来,她自然乐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的做她尊贵的昭华郡主。
但奈何她不惹事,事要惹她啊!
回头一看,哦,还是熟人。
“清河,你这是打算夜探哪家郎君住所?”
武桢沉默几息,在解释自己的真实目的和给自己本就没有的名声增添一笔夜探郎君住所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都被郡主发现了,那郡主可要记得给我保密,否则阿姐又要念叨我了。”
姜瑶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然后我再被皇兄念叨说不准带着你胡闹,帮你吸引皇后的注意力是吧,你想的还挺美。”
武桢小时候因为天火昏睡,醒来后就爱跟在姜瑶身后玩,这可好,连带着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样子也都说是她带出来的。
她冤不冤啊。
“又被郡主看穿啦,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郡主的慧眼。”
她笑嘻嘻的也不恼,就像姜瑶明知道她不会是去探什么小郎君的住所,却还是率先给出了这个理由一样。
“说起来这今科举子如今都已派官完毕,郡主打算何时举办宴会,可别忘了给我发帖子啊。”
姜瑶笑意一顿,“你少哪壶不开提哪壶,皇兄前几日才给我耳提面命,说今年好歹也是郡马的整忌,让我老实在府里待几日。”
姜瑶这一世十五便嫁了人,嫁的是重臣家的大郎君,但那郎君是个才华横溢却众所周知寿数不长的病秧子。
早年房家与皇家的婚约那可是整个宗室都抢着要的,后来那房家郎君因故病重得了太医一句寿数不长后,便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
但婚约早定,且房大郎君的身子败坏与皇家脱不开关系,即便房大人上书请求解除婚约,皇家却不能当真如此寡恩,但谁来嫁呢?
大家都不愿意,姜瑶却是不在意这些,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她愿意的理由也很简单,在古代社会里女子总要嫁人的,她是秦王留下的唯一骨血,又自小被养在宫里长大,不嫁人是不行的,她寻思总归要嫁人,那嫁个病秧子等他死了她也勉强算是自由了。
所以她当年嫁人的条件便是,房家郎君去世后,她是否再嫁都由她自己决定。
至于别的,皇家郡主嫁人是为施恩,那房家郎君都没个三五年活头了哪还有挑理的。
事实上她当年主动说愿意嫁那房大郎君,可传出不少佳话。
要知道,本朝驸马是没有实权的,而姜瑶的身份说起来是不比公主尊贵,但她又与寻常的郡主不太一样,她爹秦王与先帝一母同胞、感情深厚,会早早的就没了也是与先帝有关,她养在宫里的待遇可不比公主们差,甚至比一些公主还要好些。
这般的郡主那可是香饽饽,结果却自请嫁了个病秧子,那只能是因为爱慕了,怎么不算是佳话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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