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天都,演武场。
空房的横梁木上,错落地悬挂着用粗布栓住的酒坛子。
裴思婧身着一袭暗色窄袖劲装,英姿勃发,手中紧握长弓,蒙眼而立。在四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她凭借敏锐的直觉,稳稳地对准了贴着靶心的那坛。
她抬手拉弓,正欲放箭时,周围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
她扯下眼罩,发现围观的人全都倒地而睡,与此同时,一位妙龄女子从木桩后走了出来。
裴思婧发饰上的金色槐叶动了动,传来一道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白泽神女,出现了。”
裴思婧故作不知,面不改色地问她:“你是谁?”
文潇温柔的笑了笑,向她讲明自己的来意,“我们可以帮你弄清楚你弟弟的……你的困惑。”
“你们?”
话音未落,悬挂着的酒坛突然炸裂开,水花四溅之间,一个两鬓斑白但面容英俊的男子款款走来,他指着自己:“我们,主要是我,她靠不住。”
槐叶里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是离仑在说话:“朱厌说的话,切不可信。”
裴思婧暗道:话真多。
她陪着眼前这两位自称是来帮她的一男一女演了一场戏,随后便收下了他们塞给她的缉妖司令牌。
待人走后,她才开口向大荒里那个时刻都在窃听的家伙禀报道:“他们让我后日去缉妖司报道,我不确定那里是否设有法阵,若是我没有及时回你,便是无法回复。你,不要胡乱发脾气。”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与他相处了两月有余,她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
三个月前,杀了裴思恒的第二日,她便向崇武营请了辞。随后,她就消失了。直到近日,才又出现在演练场。
离仑行事谨慎,他在带走裴思恒之时,还留下了一具面容腐烂的假尸体在缉妖司,以此混淆视听。
所以没人知道她和裴思恒都被离仑带去了大荒。崇武营的人都以为,她是因为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心里有愧,才逃离了天都。
但事实上,她是在槐江谷那个暗不见底的洞穴里,与离仑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共处了两个多月。
因为他答应了她,会救裴思恒。
……
“什么条件?”裴思婧承认,即便裴思恒是杀人如麻的恶妖,她也不想他就这样永远死去。
作为姐姐,她确有私心。
离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慢悠悠地举起猎妖弓对准裴思恒,轻扯了一下弓弦,作势要射杀他:“我还没想好,但你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可以让他,彻底死去。”
裴思婧在崇武营待了多久,就缉杀过多少妖兽。她能感觉得到,高台上那个庞大的家伙,是只她对付不了的大妖。
或许,只有他这样级别的大妖,才有可能救回阿恒。
“我,答应你。”
离仑就喜欢她这种识时务的人类,他随手一扬,便解了她身上的束缚。
枯叶从她身上散开,又飘落到裴思恒身上,像个被子一样,将他围盖在角落里。
裴思婧想过去,却被离仑喝止住:“我不喜欢死人的味道,你敢过去碰他,就一直待在底下陪着他。”
裴思婧还不了解这只大妖的脾气,为了她和弟弟的安全起见,她决定还是暂时不要惹怒他为好。
她依依不舍地远远看了眼躺在角落的裴思恒,转而两手攀着枯藤,爬到了三尺高的石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