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8）

对于常年居于天子脚下的高官勋贵来说，参加宫宴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

毕竟大大小小的宴会多了去了，这群人每年逢年过节或者皇帝高兴的时候都要进宫领宴，这经历的多了，便也觉得这其实也就这样，完全没有那些初入朝堂的新人那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仿佛祖坟上冒青烟了的感觉。

不过虽说如此，这也不代表各家各府对此不重视——到底是要在皇帝面前露脸的，自然是要注意规矩仪态。

哪怕大部分人纯粹就是去吃一顿热乎气儿都没有的宴食，什么皇帝谈笑、御前奏对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可万一呢？

万一皇帝临时起意地问到你、不经意地瞥到你，或者倒霉地在皇帝心情不好的事情去招人眼……这种时候，什么前程不前程的已经是小事了，就怕直接就以御前失仪的罪名被迫和世界say拜拜！

也因此，今日这场宴会的气氛还真有些无法言说——

要说高高兴兴呢……皇帝前脚才被刺杀了一把，你笑的这么高兴，莫不是跟那些狂徒是一伙儿的？

回家吃自己的去吧你！

要说苦着一张脸呢……皇帝是打了胜仗回来的，你苦着一张脸是什么个意思？是为北边的瓦剌悲伤呢还是觉得朕这点“小小成就”入不了“您”的法眼？

嘿！

你小子还真是本事不大、眼光挺高啊！看来朕这座小庙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呀！

什么？

你说你大大的忠心、是大大的忠臣，今日不过是在替朕感到难过和愤怒、从身心到灵魂的帮朕谴责那些狂徒逆贼？

朕用得着你来瞎操心吗？朕既没死也没伤的，你苦着一张脸是急着给朕哭坟啊！

真TM的晦气！

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碍朕的眼！

众臣:“……”

一群该死的逆贼！

这干大事不知道挑个黄道吉日啊？什么时候搞事不行，非得挑这时候？

你们真是害苦老夫了你知道嘛？！

哼！

老夫与你等不共戴天！

也因此，在朱棣到达大殿之前，殿中的众人默契地维持着一种看上去既热闹又不热闹的氛围，好像在觥筹交错，又好像你看错了、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朱棣走到上首龙座上安坐，才看向眼前一众大臣，不过是打眼一看，顿时便心中了然。

——毕竟当年老朱还在的时候，他们这一群兄弟其实也是这样琢磨老朱的心思、看老朱的眼色行事的。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自己绞尽脑汁儿地琢磨老爹的心思的时候，只觉得这亲爹真TM的难搞，可现在换成别人来琢磨自己的心思了……就觉得还挺有意思、看着也挺乐呵的。

也怪不得人人都想坐上这把椅子呢。

这站在高处虽说有些不胜寒，但这俯瞰世人的滋味……可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啊！

不过朱棣倒是没有为难这群臣子的意思，毕竟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一个好日子，不至于为了一点不好的地方坏了大家伙儿的心情。

不就是被人刺杀了一把么，他Judy像是这么没有肚量的人吗？

大不了把人找出来杀了也就是了，对吧？

他多年行伍，虽当了皇帝，可身上还是有些武将的豪气在的，拿起酒杯跟几个心腹爱将们干上几杯，立时就把气氛给炒热了。

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边大口喝酒吃肉、一边观看曼妙歌舞，庆功宴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