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柠蹲在护城河堤上,看苏婉婉指挥工匠们架起古怪的铁架。春阳晒得人发昏,那姑娘却戴着草帽叽叽喳喳:"这滑轮组能省三成力气!"
"阿姐尝尝新茶!"齐承之捧着粗陶碗凑过来,茶汤里飘着几片薄荷叶,"苏姑娘说这叫...叫冰镇饮料!"
碗沿还沾着泥灰,齐柠抿了口,凉意直窜脑门。抬眼望见贺怀谨在柳荫下与工部侍郎说话,月白常服被风吹得鼓荡,腰间却别着把改良过的短火铳——正是那日从密道带出的前朝兵器。
"三殿下。"贺怀谨突然扬声,"过来认认这些铁管。"
齐承之撒腿就跑,官袍下摆卷起尘土。齐柠刚要跟上,却被个戴斗笠的老匠人拦住:"姑娘这衣裳该补补了。"他指着她袖口被火铳燎焦的破洞,"用玄铁丝混着蚕丝缝,保准看不出来。"
齐柠心头一跳,这手法分明是贺家军的秘技。再抬头时,老匠人已混入人群不见踪影,只留根银针插在柳树干上,针尾缀着半片褪色的战旗残角。
"公主好兴致。"贺怀谨不知何时踱到身后,火铳管还冒着试射后的余烟,"苏姑娘要在河底铺陶管,说是能排污。"
"太师不怕她把皇宫淹了?"
"臣倒盼着她淹了含元殿。"他随手摘了片柳叶叼着,"省得明日早朝听那群老顽固哭谏。"
河面忽然荡起涟漪,苏婉婉坐着木盆顺流而下,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试验开始!"工匠们哗啦啦拉动绳索,闸门应声而开。浑浊的水流冲过新铺的陶管,将岸边的烂菜叶卷得无影无踪。
齐承之拍手叫好,官靴踩进泥坑浑然不觉。贺怀谨忽然握住齐柠手腕:"看仔细了。"他引着她摸到柳树后的机括,"这是控制水闸的暗钮,顺时针转三圈..."
掌心相贴处传来灼热温度,齐柠猛地抽手:"太师不如教教三殿下。"
"他学不会。"贺怀谨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后碎发,"就像公主永远学不会撒谎时不眨右眼。"
暮色初临时,工部送来急报。齐柠掀开帐帘,正撞见贺怀谨赤着上身处理肩伤。烛火跳在他背脊的旧疤上,那道箭伤比她记忆中更深更狰狞。
"看够了?"他懒洋洋披上外衫,"公主当年送的金疮药,可比苏姑娘的止血粉差远了。"
齐柠把急报拍在案上:"幽州铁矿的批文,太师扣了半月是何意?"
"等公主来讨啊。"他蘸着朱砂批阅文书,腕间露出截褪色的红绳,"就像当年你翻墙来讨桂花糕。"
帐外忽起喧哗,苏婉婉举着油灯冲进来:"成了!水泥干了!"她裙角还滴着泥水,"三殿下非要亲自砸试试..."
话音未落,齐承之举着铁锤蹦进来,官帽歪到耳后:"阿姐!我一锤子下去都没裂!"他摊开掌心,满是水泡,"苏姑娘说这叫...叫质量检测!"
贺怀谨突然起身,拎起少年后领往外走:"臣教教殿下怎么握锤。"
齐柠望着晃动的帐帘,忽然发现案头砚台下压着半张糖纸——正是她儿时最爱吃的梨膏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