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已至,北京城已经进入到了绵绵的冬季,街上行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匆匆地走着。
此时的郡王府却是一派热闹的气氛,与如今的天气显得格格不入。
李氏正给富察永祯整理着仪容,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教导,富察永祯总算学完了宫里的礼仪,虽说表现还有点潦草,但对于一个从小上树下湖的假小子已经是极限了。
“母亲,这裹胸也太紧了,我都喘不上来气了。”富察永祯一边原地转圈配合母亲一边抱怨道。
“喘不上来气有什么的,宫里不比得郡王府,你以为还能让你乱跑乱跳啊。”李氏笑骂道,“以后进了宫要懂得谦卑,你还小,心眼没那没多,玩不赢那些在深宫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收拾好了着装,富察永祯就在内府官的带领下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
虽说李氏一直心心念念女儿入宫成凤,但临到出门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流起泪来,宫里险恶,女儿虽有家族背景,但万一那些人要刻意刁难她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母亲,我知道宫中不比北京城,我会谨慎小心的。”看母亲哭得如此伤心,富察永祯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好声安慰起来。
母女一阵惜别后,马夫鞭声响起,两匹枣红马嘶叫了一声便拔蹄慢跑起来,富察永祯就这样踏上了属于她的宫廷之路。
这一路,她要走得凶险又复杂,但一路上却又有真心与欢乐。
当交谈声掩过了马蹄声,富察永祯便知道她已经到了神武门附近,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外面已经挤满了人,粗略地数了数,站着坐着的人少说也有五千人以上,还有路上接着赶来的,这次选秀真是声势浩大。
富察永祯下了马车,左顾右盼着走到了登记的地方。“看什么呢?进了宫还这样瞎看不出三天你就得被挖掉眼珠子,你家里没教你宫里的礼仪吗?小丫头片子。”负责登记的太监白了她一眼说道。
富察永祯听着他的声音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家里的内府官也没这种“阴柔”啊,看来宫里果然和外面不一样。
“旗分,姓名,年龄。”那太监见她呆头呆脑便没好气地问道。“镶黄旗,富察永祯,14岁。”富察永祯小心翼翼地说道。
“哟!原来是富察家的郡主,小的刚刚失礼了失礼了。”那太监立马摆出了谄媚的姿态,恭恭敬敬地把属于富察永祯的绿头牌递了过去。
富察永祯也只是双手接过了牌子,便跟着大部队进了神武门。
她们这支秀女队伍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身着一身深红衣服的太监,脸色白得吓人,好像用珍珠粉抹了脸一样,他举手投足间也都有一种自视甚高的气势。
见其他秀女都上去问:“黄公公好。”富察永祯自然也整了整发髻,拍了拍衣摆处沾的灰尘,碎步走上前去,问了声:“黄公公好。 ”
“你就是富察家的富察永祯对吧。”黄公公正眼看了她一下,说道,“郡王妃替你在宫里打点过了,放心吧,不过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就算在外权势滔天,在这深宫里死了埋了,找个理由一样糊弄过去。”
“谢谢公公提醒。”富察永祯又行了一个礼说道,说完便退回了队伍里。
跟富察永祯说完,黄公公站到梯子上,朝着队伍捏着嗓子喊道:“这个队伍里的都是镶黄和正黄旗的小姐们,你们都是明天参加选秀,现在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不要乱窜,不要乱看,看到舆驾要记得行礼,知道怎么行礼吗?”
“知道!”众人齐声答道。“那就走吧。”黄公公转身便往宫门走。
富察永祯缓缓地跟随在队伍的最后面,头也不敢抬起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地面上方方正正的块砖。
“嘿,你就是富察家的郡主。”走在他身边的一个女孩用手肘捅了她一下说道。这女孩生的十分精巧,眼睛鼻子的比例位置好像就是精心设计好的一样,跟富察永祯的美貌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啊,你是?”富察永祯看了一眼黄公公没有往她们这边瞧,才转头问道。
“我是皇上御前侍卫王庆的女儿,王柳霜。”那个女孩答道,接着她说:“我知道有个近路可以绕到黄公公他们前面,你想不想一起去,我以前经常偷偷跟着我爹进宫乱跑。”
虽然惧怕黄公公的威严,但小女孩爱玩的天性还是胜了一筹。两个人就这样偷偷地在黄公公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进了沿途的一个宫门。
这宫门正通向后花园,富察永祯一路上都在四处抚摸着她从没见到的新事物——两人环抱都圈不住的大水缸,朱红的立柱,挂着淡淡青色的琉璃瓦……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避开了守卫,溜进了后花园。
冬天的后花园没什么花色,净是枯枝落叶,可园内亭子边的一株梅花树却在其间鹤立鸡群。都说菊花是“百花开后我花杀”,但梅花才是一片枯败中绽放的美丽,富察永祯这样想。
就当他们正往亭子走去时,王柳霜却看见了两个亭中的人影,一把拉住了富察永祯。但她们的衣服摩擦树丛的沙沙声还是吸引了亭中两人的注意。
正当那个男性身影往她们这边来时,另一个女性身影却急忙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男性身影见状也停下了脚步,追着那个女性身影而去。
“我看应该是宫里的侍卫和宫女在私会呢。”王柳霜转头向富察永祯说道。
“那我们就一直躲在这里吗?”富察永祯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还没等王柳霜答话,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他们身后,“啊!”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黄公公便一手牵着一个走出了后花园,绕来绕去,终于走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富察永祯,不要以为家里权势滔天就在宫里放肆,记住,你现在只是个秀女”黄公公怒目而视,说道,“王柳霜今晚没饭吃,晚上睡最外面的铺,记住了,宫里不是北京城的东街。”
“是。”又是众人齐声的回答。夜里大家吃了饭,便早早地回房间里休息了,富察永祯主动跟本要睡在王柳霜旁边的女孩换了位置。
趁大家都不注意时,从怀里拿了一个饭团出来,“快吃吧,这是我自己包的。”富察永祯小声说道。
王柳霜眼里包满了泪水,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不忘感激地看看富察永祯。
帮王柳霜收拾好食物残渣后,两人便解了衣服进了被窝。
躺在床铺上,富察永祯不由得想起了才与自己分别不到两个月的江文禹,他现在怎么样呢?我还能在宫里见到他吗?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富察永祯的心头,扰得她睡不着觉。
转身看见身旁的王柳霜已经深深入睡,富察永祯缓缓地揭了被子,披上外衣,再帮王柳霜把被子掖好,就慢慢推门走了出去,却说她走到院里,头往门外一转便看见一人影闪过,要知道此人是谁,诸位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