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眠闻言,已经转过身来。
他端着一碗汤,递给墨无语:“死者何来?饮下此白婆汤,忘却过往,前尘梦断,一场虚妄好投胎。”
墨无语把汤接过,送到俞归面前:
“听到白婆所说的吗?快喝了吧。”
俞归还未从刚刚的混乱中清醒过来,现在更加混乱了。
好吧,俞归喝下汤,并没有感觉什么,因为本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在等人吗?”
俞归看着白眠出神地望向远方呆愣愣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少年人周身环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忧郁感,他有些迟疑地回望俞归,像是被她戳中心事一般。
只是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低下头,继续熬起了他的汤。
墨无语推推搡搡地带着俞归往前走,离白婆有一段距离了,他才开口:
“他在等他妹妹。”
“……”
稍稍垂眸,俞归没有继续问下去。
感觉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悲伤的故事了。
“他妹妹去玩的时候忘记带他了。”
“……”
“!!!???”
就这么随意的事情孕育出这么哀痛的气氛!?
俞归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过没等她沉默多久,墨无语就带她到达了终点。
此时如挂件一般存在感极低的昙秋濯才终于放开了俞归的手臂,她肃穆地望向前方,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水,泛着绿色与墨色交织的荧光,连着天边看不到头,妖冶鲜艳的血红色曼珠沙华铺在河面,其间偶尔点缀着几朵白色的花。
彼岸忘川。
或许无人知晓,忘川水下沉浮着无数白森森的枯骨,怨鬼的哭声飘荡着消逝,哀诉着上千年来不为人所知的故事。
俞归有点头痛。
好像,逝去的东西有些遥远了。
冥冥中,所谓因果连着曾经的一切,将现未现般遮遮掩掩。
到底是什么……
“呃啊……”
她吃痛地捂着脑袋闷哼一声。
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过往,世间,神祇,天下,执棋,江河,未行,灵……?
零零碎碎的词语划过脑海,却不可深究地串联不起来,曾几何时,自己,又做了什么?
巨大的无力感充斥在心间,时过境迁的苍茫无声翻涌上头,她注视着幽绿的忘川水,忽然有瞬息的熟悉。
彷徨、踟蹰,和犹豫。
熟悉到令人陌生。
隐约有一个少女,呛咳着扶着自己的肩。
是谁?
俞归呆怔——那人模糊得看不清脸。
“不远的未来,”她咳出一大口血,模糊的影像中,莫名惊心刺眼,她按着自己的肩,借力般把话说完,“此界,将会有一场空前浩劫。”
“破局之人,在你。”
故去的记忆轰然炸开,画面断断续续地掩映着残像,一步步揭开昭然若示却终不可图谋的真相。
“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
有人说。
“纵目所往,山海无量。在下愿以靡靡之音——声振四方。”
有人说。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有人说。
“以因果为媒介,以人间为赌注,为天下设局,与‘神灵’博弈,我在等——逆风翻盘,绝处逢生。”
有人说……
错杂的话语交织在耳畔,恍惚到令人头脑发白,画面一转,亦曾有人微笑着贩卖日落,注目无限江山。
“我的神明啊……”
他背着光,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
“扶摇直上,逆光千里……”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从不尽细微处着手,于无限杀机中孤身入局,生机又何在?
“一如既往,所向披靡……”
他还在说,声音清冽轻浅,随风飘散,停不下来。
你……
俞归捂着头,微不可察的一丝苦涩良久消散不去,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身影,却无法再看清一分一毫。
你究竟是谁……
又或者说——你们,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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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