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心绪难平，刻意相逢

凌安望着大哥与子桑并肩远去的背影，心头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揉不开的棉絮。方才只是匆匆一瞥白衣公子的眉眼，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悸动，直到此刻还在胸腔里轻轻翻涌。

他说不清这份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子桑，可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时，魂魄深处就会泛起一阵酸涩的空落，仿佛很久以前，自己就这般遥遥望着这个人离去无数次。

脑海里沉寂片刻的系统再度冒出细碎声响。

【宿主，还在惦记方才偶遇之人？】

凌安垂着双手，慢悠悠踱回开满海棠的庭院，在心底默默回话。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见他心里就乱糟糟的。那位名叫子桑的公子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我单单对他格外在意？”

【轮回封存了你的记忆，却抹不掉刻在魂魄里的执念。他的身份我暂时不能透露，你只需记住，往后你们交集只会越来越多。】

系统说完便沉寂下去，任凭凌安在心底再三追问，再也没有半点回音。凌安撇了撇嘴，索性不再纠结虚无缥缈的系统说辞，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大哥要整日拉着子桑泡在书房研读古籍，自己若是想要再见对方，只能主动前去凑上去。

凌府院落四通八达，书房坐落在整座宅院最深处的竹林旁。凌安不愿就这么悻悻作罢，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花瓣碎屑，打发跟着自己的小厮先回院落。

“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大哥。”

小厮有些顾虑：“大少爷方才分明说了要品读古书，不愿旁人前去打扰。”

“我是他弟弟，哪有阻拦我串门的道理。”凌安眉眼弯起一抹狡黠，抬脚顺着青石小路往竹林走去。

沿路青竹挺拔，细碎竹叶随风飘落，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隔着一道雕花窗棂，书房之内的谈话声隐约飘了出来。

大多是大哥与子桑在探讨古籍之中晦涩的注解，子桑的语调温润平缓，语速不快，寥寥几句便能点透疑点。凌安悄悄贴着窗沿站在外侧，指尖抵着冰凉的木料，不由自主透过窗缝向内张望。

日光穿过竹影落在子桑肩头，给他一身素白衣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边。他微微垂眸翻阅书卷，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流畅雅致，安静翻阅的模样，看得凌安一时失神。

前世身为凌叙时无数次仰视师尊伏案的模样，那份深埋魂魄的眷恋不受控制冒了出来。凌安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莫名涌上的委屈，暗自懊恼自己不过初见，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般上心。

犹豫片刻，他不再躲在窗外窥探，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屋内谈话声戛然而止，大哥扬声道：“进来。”

凌安推门走入，装作只是顺路经过的模样，目光若无其事扫过书桌，最后落在子桑身上，嘴角扯出浅浅笑意。

“大哥，我路过竹林，想着过来问问你傍晚要不要一同去城外的河畔放风筝。”

大哥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弟弟的小心思，从小到大凌安素来不爱缠着自己出门放风筝，方才自己抛下他陪着子桑，这分明是冲着一旁的客人而来。他憋着笑意，故意刁难。

“我还有大半册书卷没有看完，没空陪你闲逛。若是闲得无聊，自己去找其他几位兄长。”

凌安闻言小脸垮了半截，视线辗转落在子桑身上，语气带上几分软意的试探：“子桑公子平日里可有闲暇出游？城外河畔春风正好，若是公子无事，不如随我前去走走？”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子桑放下手中书页，抬眸看向眼前少年。在目光对上凌安眉眼的那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方才院中冲撞只是仓促一瞥，如今近距离打量，少年眉眼灵动鲜活，一双眸子澄澈透亮。明明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凡间面容，可视线碰撞的刹那，心底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揪疼，好似从前有一个人，总是用这般湿漉漉的眼神眼巴巴望着自己。

跨越轮回的气息隐隐缠绕，身为前世高高在上的师尊，修为底蕴并没有随着转世游历凡间彻底消散，灵魂本能对凌安有着强烈的熟悉感。

子桑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眼底藏起翻涌的疑惑，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淡然：“承蒙小少爷邀约，只是我现下还要和你大哥研讨典籍，怕是抽不出空闲。”

委婉的拒绝让凌安心头微微失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可他没有就此放弃，反倒顺势往前挪了两步，站在书桌侧边不肯离开。

“那我便在这里等候二位结束好了，反正我闲着无事，待在书房也不会打扰你们看书。”

大哥挑了挑眉，没有拆穿，低头继续翻看古籍。书房再度归于静谧，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凌安没有安分站在一旁，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身侧的子桑。对方偶尔察觉到视线，抬眼回望过来，每一次对视，凌安都会慌忙错开目光，耳尖悄然泛红。

这般频频的偷看，全部落入子桑眼底。他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世间形形色色之人他见过无数，唯独眼前这位凌府小少爷，总能牵动自己心绪。明明今生第一次相逢，可心底生出一种隐隐的愧疚，好像从前自己亏欠过此人许多。

半个时辰过后，大哥起身准备去后厨取用点心，临走前特意留下二人独处。

“我去一趟膳房拿刚蒸好的桂花糕，你们二人暂且在此等候。”

房门被随手带上，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凌安与子桑两个人。气氛陡然变得暧昧缱绻，窗外竹叶沙沙作响，隔绝了院中的喧闹。

子桑放下手里的书卷，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少年，轻声开口：“你好像很在意我？”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了凌安一个措手不及，他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染上薄红，嘴硬辩解：“没有，我只是觉得公子气质不凡，心生好奇罢了。”

“是吗。”子桑低声重复一句，嗓音低沉绵长，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不知为何，每次看见你，我心里总会莫名难受，好似我们很早之前就相识。”

凌安瞳孔微微一震，心底那股宿命拉扯感再次翻涌。他想要追问缘由，脑海里的系统又一次响起提示音。

【警告，不要探寻前世记忆，过早揭开过往，两个人都会承受神魂刺痛。】

突如其来的警告拦住了凌安即将出口的话语，他只能压下满心的疑问，含糊地转移话题：“或许只是公子错觉而已。”

子桑盯着他躲闪的神态，心中笃定对方定然藏着秘密。他站起身，缓步朝着凌安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清浅冷冽的草木气息笼罩住凌安，和记忆里模糊的雪松味道重叠。凌安下意识往后退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木质墙壁之上，进退无路。

子桑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慌乱的少年，目光深邃缠绵，藏着自己都看不懂的执念。

“错觉与否，往后时日漫长，我总有一天能够弄明白。凌安，往后我会时常来凌府拜访，你不必刻意躲避，也不用费尽心思制造偶遇。”

他已然看穿了少年方才刻意上门的小心思。

凌安心跳骤然加速，胸腔砰砰直响，抬眼撞进对方幽深的眼眸之中。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要躲开这个人已经行不通了，两世纠缠的线早已牢牢捆绑住二人。

门外传来大哥走动的脚步声，子桑直起身拉开距离，恢复了方才温润疏离的模样，仿佛方才暧昧的逼近只是错觉。

凌安靠着墙壁，心绪纷乱不已，他隐隐预感，往后漫长岁月里，自己注定逃不开名为子桑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