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冰凉清澈的水中两颗晶莹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叮！”的一声的季节。

刺眼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零零碎碎的照射在湿漉漉的水泥路上，风推着树叶们摇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吹过路边的雏菊花，吹过榻榻米上西瓜散出来微弱的冷气。

远处隐约传来蝉鸣声和车的鸣笛声，响一会停，停一会响。

廖也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界面。

2:18分

按理说这个点理应在教室里上让人困倦的第一节课，而不是出现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卖部，在教室里睡觉还不如出来透气，他是这么想的。

透过店里的橱窗，他望着店外四五个衣衫单薄的老人正在下的棋，听着老人们的讨论，他也似懂非懂的轻轻点着头。

“廖也，你发什么呆呢，放在这的面包是想让我帮你付钱吗？”盛睦拿起收银台那袋面包丢进刚反应过来的廖也怀里。

他接过面包，笑吟吟道：“我又不是没钱，不过你要真的很想帮我付，倒也不是不行。”

他嘴上这么说，却也乖乖自己付了钱。

一副“盛睦求着他要帮他付钱”的表情，这恬不知耻的性格盛睦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免疫到没有脾气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廖也就从小欠到大，两人家境在县里也算得上富有，父亲也互相结实多年，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开始就很受欢迎的缘故，廖也这性格就再也没收敛过，反正无论怎么做，大家都会觉得他多金，也生得好看，做的事好不好也就不重要了。

廖也戴上了他的蓝牙耳机，为了听到别人说话，所以只戴了一边，他转身和盛睦津津乐道着走出小卖部。

“当！”的一下，他的右臂被突然的撞击撞得生疼，“哎你……”怎么回事，还没出口，他摘下耳机，撇过头就看到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人。

那人叫泽厌，穿着黑白大横条纹的体恤衫，大概是有点太大的关系，袖子长出来的都堆在手腕处，下身是宽松的阔腿工装裤，四个大口袋里都没装东西，干瘪的垂下，脖子上挂着两条长短不一的银色链子，和右边嘴角下的唇钉相呼应着，显得上部分非常协调。

往地上看去，赫然在目有把同手掌一般长的匕首在那，仔细想想，发出“当！”的声音哪里可能是撞出来的，分明就是刀啊！

泽厌把刀捡起来关上，不慌不忙的放进口袋，狠狠的瞪了一眼廖也，绕过他走远了。

这五金店，还卖这个……

靠着小卖部的是一家五金店，不是那种“邻居”一般的靠着，“邻居”那样的靠着至少中间隔着一条道，这是真正字面上的靠着，两家的门就挨在一起，也难怪会撞上了。

看着像学生，是住附近吗，别校的？他看着泽厌的背影。

正顾着看手机的盛睦这才看到傻愣在原地的廖也，盛睦凑上去想用廖也的视角去看看他到底在望着什么，可惜前方人挺多的，盛睦也看不明白。

“看什么啊？”盛睦不去看手机了，好奇心驱使着他问道。

“刚刚那人掉了把刀。”

“钥匙扣上的小刀？”

“开刃的……匕首吧……”

盛睦摸摸下巴：“带匕首，约架？”

高中生打架都会带点东西，铁棍，匕首，砍刀什么的，不过一般都只带铁棍或者肉搏。

铁棍见血少，杀伤力一般，很少能出人命，如果一直单方面挨打那当然是例外。

而带匕首和砍刀，一、一定会出人命，不用给自己留后路。二、有着极好的心理素质和能控制得住情绪的绝对理性者。

泽厌手插进裤子口袋，在里面把玩着那把匕首，打开一点，再关上，咔哒的卡扣声，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可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他舒服一点，他现在脑袋热的厉害，一心只想揍那人一顿。

往死里揍。

盛睦猜对了，确实是去打架，但不是提前约好的。

他走到一处下游老城区，这里简直是避暑胜地，上游的高楼将这里的小路遮得密不透光，可却遮不住另一边的小破居民楼，楼上的水管经常漏水，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撒，将路旁的一大片雏菊覆盖。

泽厌迈着步子跨过去，避免踩到雏菊花。路旁有一排小吃店，不得不说这儿虽然破，但是却很有烟火味儿，人不算多，但也说得上热闹，这里，不说步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世外桃源”，却也有几家“人间绝味”的小吃店。

这面馆的名字还真叫“人间绝味”，而面馆旁不算深的小巷里正晃悠着几个人影。

巷子尽头是个已经废弃的药馆，大门紧闭，但是门口却像里屋一般什么破旧家具都有。

泽厌走进巷子，抬眼盯着那个坐在破沙发上的人，刘清海那人身材壮实得很，脸上有条标志性的刀疤，很长一条从眼睛划到脖子。

“哎呀这不小厌嘛！”刘清海旁边的小平头戏谑道。

旁边那些花臂，花腿，花脖子全都将目光通通望向泽厌，他们眼神凶悍且带着嘲讽。

一听小平头的“问好”，泽厌就来气，上前朝着他的鼻梁骨就来了一拳，他想捅的人是刘清海，和这些小混混没关系，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莫名其妙搭上一条人命。

一旁的人有些愣住，但反应过来时，都朝这边打来。

泽厌一脚踢到身后那人的小腹上，“花臂”捂着肚子往后退了两步，他又躲过身旁的拳头，卡着他的脖子往下按，用膝盖猛冲他的正脸。

身后被人踢上一脚，又转身驱赶，小腹被人捣上一拳，又用头撞他鼻子。

这么几轮下来，那些人也倒得差不多了，而泽厌除了头和嘴角破了点皮，鼻子出了点血以外，也没什么其他太大的感觉，他打小就抗揍啊。

盛睦翻着手机，手肘顶了顶廖也，嘴里喃喃道：“就是这就是这，‘人间绝味’，这家可好吃了。”

见没有回应，他疑惑的抬起头，正见廖也注视某处，他顺着目光望过去，面馆旁的浅巷里有人在奋力扭打着，人们依旧路过着，只有极少数停下脚步看去，不劝，不拦。

老城区打架的事不算稀奇，甚至有些家常便饭，只要不死人，警察也就不屑于管这一带，换句话说，这算是弃管区。

“凑凑热闹去。”廖也没有回答盛睦，头都没转，快步向浅巷径直走过去。

看热闹在哪不行，见廖也已经冲了上去，恨不得加入他们的样子，他皱着眉头道：“不是凑热闹吗？”

刘清海嘲讽中夹着轻蔑，皱着八字眉，却扬着嘴角，语气轻描淡写：“我以为，会是泽妍来找麻烦呢，不过以她的性格，不太可能。”

“但是我没想到，来找我麻烦的是小，厌，你啊！”他刻意咬重字音，摊开手，像在试探泽厌的脾气“你要是想，代替她也不是不行咯！”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从刘清海这种人嘴里说出来，泽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沉着脸，握紧拳头，直到指甲镶进手心的肉里，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死吗！”

泽厌把手伸进口袋，将他事先准备好的匕首抽了出来。

他握着刀柄，眼神冷的仿佛能射出无数把尖锐的刀。

泽厌迈开腿向前猛冲过去，挥到半空中的手却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他以为是刚打趴下的人又站起来阻止他，一转头左手就扫了那人一拳，却感到右手手腕被包裹住。

他这才看清楚那人，是在小卖部门口和他撞上的廖也。

他牢牢的抓着自己，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泽厌有些微愣，刚才直冲脑门的愤怒之火瞬间被廖也的莫名其妙所浇灭。

“别激动，兄弟，稍微冷静一下。”

见泽厌掏刀，刘青海也有些战战兢兢，觉得这小子是真想要他的命，向那些站起来的兄弟使着眼色，示意他们快走，他们像惊弓之鸟一般头也没回的跑开了。

泽厌看了看廖也又看了看刘清海，怒不可遏道：“你们是一伙的吧？”

刘清海并没有回答，他倒是希望这个时候廖也能跟自己是一伙的，在泽厌掏刀之后。

他对着泽厌一笑，耸了耸肩，与他擦身而过。

“你别跑！刘清海，你有种！”泽厌望着他消失在浅巷外的街上，却还是不肯罢休，他咬牙切齿愤愤的瞪向廖也，泽厌便直接将不满发泄在廖也身上。

只见泽厌把刀丢到一边，用左手反过来抓住廖也的手腕，然后身体前倾快速反身贴向他的身体，用力向前拉那条搭在泽厌肩膀上结实的手臂，用惯性和腰部力量将廖也整个人翻了出去。

还没完，他居高临下的蔑视着地上表情严肃眼神却满是凶狠的人，抬起脚朝他小腹踩了下去。

眨眼才发现踩了空，廖也轻巧的闪到泽厌身边，速度极快，他本来可以向前猛冲一拳，可是却没有做出这个动作，而是伸出手把泽厌用力向后推去。

身后是一面墙，泽厌一个没注意，撞的背后生疼，闷哼了一声：“焯……”

“喂，你，把刀放下！”廖也大吼一声，险些把路人吓得摔倒在地上。

泽厌眼神厌恶，低头看了看自己撑着墙的手，确认自己在和他打斗的时候的确是把刀扔到一边了，又看了看刚才丢刀的位置，早已不见踪影，抬眼时想到什么向后望去。

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