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醉酒

天渐渐破晓，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青纱。过了一会儿，东方天际浮起一片鱼肚白，大地也光亮起来。四周的山峦都披上了一件红色锦缎做成的衣衫。

已至寅时，林奚慢慢睁开眼，此时他的手正抓着时暮的一片衣角，侧着身子头抵着身旁人的肩膀。鼻间是好闻的草木清香，他看了眼还未醒的人，慢慢松开那片衣角，小心翼翼的调整自己的睡姿。

做好一切，他看了眼时暮，还未醒。悄悄松了口气，他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

卯时，时暮醒了，他看了眼外面天色，见林奚这端正的睡姿心里暗叹，见人未醒也没叫他。轻手轻脚的下了榻穿鞋，穿衣时再看发现林奚已经醒了，坐起身子看着自己，视线相触时，他又低下头去。

时暮整理着衣袖，开口道：“若是还困，就再睡会儿”

林奚摇摇头后，又道：“不困”

时暮：“好，穿好衣服就去洗漱”说罢他绕过屏风朝外间走，洗漱完出屋向厨房去，院子里云逸正在喂鱼

时暮：“师父”

云逸洒着手中鱼食应了声，又忙道：“别煮粥了，天天喝粥，为师又不是和尚。”

时暮道：“那要看厨房有些什么了”说罢他进了厨房，他上月出门前厨房已不剩什么了，现下食材倒是算齐全。

云逸在教徒弟，除邪祟方面上点心之外，时暮辟谷前的一日三餐大多靠自己搞定。他那为老不尊的师父，自己厨艺不行又馋，一有机会就逮着他做吃的。

时暮正准备着食材，林奚就循着声音找过来了。悄悄观察着有没有可帮忙的地方，时暮正想说什么，就见他已经坐在灶前开始生火。见状，时暮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开始煮面。

很快，三碗阳春面被端出，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林奚那碗他多加了一个蛋。

云逸看到桌上的阳春面，满意的撸了下不存在的胡子后坐了下来。

林奚坐在时暮旁边，见他动筷后才开始吃自己的面

云逸吃着面，话也没停。对林奚道：“昨夜匆匆，还不知道小友你叫什么”

林奚抬起头，看了眼云逸，又看向时暮。时暮察觉他的目光，对他道：“这是我的师父云逸，不用怕”

林奚点点头，对云逸道：“我，我叫林奚”

云逸露出笑来，道:“我见林小友根骨不错，不知道可愿入我门下？或者让他收你为徒？”

林奚听后看向时暮，微抿着唇。时暮见状抚了下他的发顶，道：“好好吃饭，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岁，现下不收徒。”

说完又看向云逸，一副“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的表情。

云逸则完全不受影响，依旧一副笑盈盈的表情，道：“也对。那林小友可愿入我门下吗？”说完又神秘兮兮的凑近他，小声道：“左右都是他教你，一个称呼而已，无甚要紧的”

见林奚又看向自己，时暮无奈点点头，道：“嗯，是这样”

林奚答道：“我愿意”

云逸：“好！从此刻起，你就是为师的弟子，别的不敢说，一日三餐绝对不少，你那师兄的厨艺还是很拿的出手的。”

时暮表示有点头疼，遇上这不靠谱师父他是真没法子了。但这师门里总得有个靠谱的吧，吃完身前的面，他道：“早膳后，我会教你如何入门”

林奚：“好，谢…谢师兄。”说完他吃完碗中的面，站起身将三个碗收好就要往厨房去。时暮将他拉住，道：“别忙，等下有你累的时候，去我屋里等着。”说完将他手上的碗拿走去了厨房。

林奚看着空空的双手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后就奔着时暮屋子去了。

——厨房里

时暮正洗碗呢，云逸就悠哉过来了，倚着门，开口道：“那小孩儿你悠着点啊。别欺负人家，好歹是为师的关门弟子”

时暮只恨自己不能打他，没好气道：“我又不是跟他有仇，欺负他作什么？”洗完手上的碗，似是想到什么，又道：“他从前过的不好。如今既然被我带回来了，就不会让他再受欺负。”

云逸见他大徒弟一脸认真的样儿，也没再说什么招人恨的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朝大门走去，道：“今日又收个徒弟，是件喜事，喝酒去了。”

时暮则往自己屋里去，一进门时林奚在门边一角站着，双手捏着衣角，见自己来才抬起头来，弱弱的喊一声：“师兄”

时暮：“过来坐，我这还不用人站岗”等人坐好，他又道：“一直未曾跟你说我的名字”

“我叫时暮，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师兄了。”

林奚：“师兄。”

时暮给他倒了杯水，道：“师父师承清弦山，是清弦山的三长老。我们一定意义上来说也算清弦山的弟子。”

“总归是正经门派，你不必担心。”

林奚双手扶着茶杯，道：“我不担心。”

时间：“好，那现下先教你入门”

———蒲团上，林奚跟着时暮盘腿坐下。

“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引气入体，感气，也称找气感。盘膝凝神，呼吸吐纳，引气入体，气如浑水，感受天地元气”时暮闭上眼#缓缓说道

“跟着我默念口诀:气归丹田，功成法明。收聚神光，达于天心。盘坐宁心，松静自然。”

三个时辰过去，已经到申时了，林奚额头已有许多细汗，时暮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微微弯下腰给他擦干净。

时暮把手帕手起来，看了眼外面天色，又看了眼正皱着眉的林奚，又去厨房看看正在煮的鸡汤。

酉时末，林奚方才睁眼，他方才觉得似有微细气流沿经络游走，既舒服又有些疼，到现在他只觉身体变得轻快不少，五感也变得敏锐，只不过…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粘稠的汗液气味，衣服也觉得湿湿的。

就在这时，时暮进来了，一眼便瞧出来他引气入门成功了，可这一脸慌张的样子又是…难不成伤到哪儿了？

时暮上前几步，蹲下身道：“怎么了？有哪里痛吗？”

还不等他伸手查看，就见林奚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一脸局促

时暮：“唉，你…”话到一半，看到他这湿漉漉的样子，紧揪着衣服的样子，突然心下了然。

唇角不觉带点笑意，道：“沐浴的水我已经放好了，衣服屏风上放着，洗完出来吃饭。”说罢他起身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林奚看到他离开才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他嘴角的笑意，耳垂又不自觉红了。不由想道：自己这身味道真是太难闻了，怎么能…

他忙去了屏风后梳洗

——屋外，时暮正端完菜在石桌上，就看到云逸提着两壶酒回来了

“呦~今儿菜够丰盛，还煲了汤”说着就要伸手去尝那桌上的菜，被一只手拍开

“还没开饭呢，师父等等”

云逸放了酒，安抚性的揉了揉自己的手，又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水，叹道：“有了师弟就忘了师父，现在更是连一口菜都不让吃了，唉呦，为师的心呐…又开始痛了”

时暮也不惯他，伸手捞了他的酒，道：“师父再心痛，我可就把这酒倒了，免得喝酒再伤身。”说罢真要去的样子

云逸立刻收了声，忙道：“顽徒，快把为师的酒还来，为师不说了还不行吗”

时暮这才收了步子，将酒还了他。

云逸坐了下来，开了一坛酒，给时暮倒了一碗。

云逸：“来陪为师喝一个”

时暮：“师父，我不擅喝酒”

云逸：“知道知道，慢慢喝吗，这么多菜呢”

时暮拿起碗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眉头微皱，这时云逸又开口道：“为师今日又去了趟芸村探查，顺着那夺宝杀千刀的一路去，他往东边跑了”

时暮：“师父觉得此人目的为何？”

云逸：“暂且不知，但血珠用途极广，若是被不轨之徒夺了，恐生灾祸”说罢，他又饮了一大口酒

时暮又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道：“凡事都有解法的”

云逸含笑道 “你这小子酒量不行，待会儿别撒起酒疯来”

时暮揉了揉头说“不至于。”

云逸：“唉，小徒儿来了，快坐快坐，你师兄可弄了一大桌好菜呢，还炖了汤”

林奚还未近前，就看到桌上的酒，还有若有若无的酒气，他身体一下紧绷起来，身侧的手握紧了又强制松开。

林奚走了过去，仍然坐在时暮身侧，也看到了他身前的酒，以及草木清香中夹带的酒味

云逸笑道：“你师兄这家伙酒量差的很，别跟他学”

时暮盛了碗汤给林奚，道：“尝尝，喜欢的话，师兄日后常炖。”

林奚：“谢师兄”说完他喝了口汤，又道：“很好喝”

时暮：“好喝就行”说着又给云逸盛了一碗。

时暮：“喝酒伤身，小心又心痛复发”

云逸撂了酒，喝起了汤，叹道：“有徒弟好啊，有个会做饭的徒弟更好了”

晚饭过后，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时暮还是把那剩下的半碗酒给喝了。洗碗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洗完后就有点不对了

时暮坐在石桌前，脸微微泛红，揉着额角。

“酒量还是太差。看着点你师兄啊”云逸嘱咐完，就回了屋

时暮单手撑着头，眉头微皱着，自己酒量时有数的，差不多一碗倒。现下他看人都有点迷糊，也没听清云逸说了点什么

他只隐约知道林奚在他旁边，不过看林奚方才的样子，好像不大喜欢酒味。

时暮：“你可以先回房间，你的房间是我旁边那间。”

时暮解释道：“师父爱喝酒，但酒品算好的，不会撒酒疯，我…我应当也算好的”

林奚的确不喜酒味，也有些醉酒的人，因为总让他想起些不好的记忆，他原本可以现在回房间去，这样就闻不到，看不见了…

但林奚起身却去了厨房

时暮见林奚走了，还以为他回了屋子，索性就趴在了桌上，等酒劲过去

等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听到有人喊他，慢慢睁开眼，喊他的人是林奚，见他动了还瑟缩了一下，指了指他面前的汤水

林奚：“是醒酒汤”

时暮：“多谢师弟”说罢端起碗，喝了下去

“师弟你很怕我吗？”时暮喝完问道

“不是”

时暮伸了手，林奚身体再次紧绷起来，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而是来自发顶很轻抚摸，一会儿便被它的主人收了回去。

林奚睁开眼，身体稍微放松下来。

时暮：“师兄以后会注意的，不到万不得已不碰酒。”

林奚：“嗯”

他面前的人好像很不一样，如果是一点点的话，那他也不是很不喜欢酒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