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降临的时候还没有在人间的名字。
唐晓翼说他今天出门前没看黄历,回家前也没看。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阴雨把人淋得湿透了的坏天气里,铁了心的要回家。
如果,如果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会超出他过往十八年的认知的话,那么他宁愿看着舍友们和女朋友出去共度良宵,自己在宿舍里喂蟑螂——也不愿意回到这个温暖的小别墅。
尽管在别墅里窝着,比在那个小破宿舍里,要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今天是七夕,唐晓翼微笑着送走了四人寝里最后一个要和女朋友约会的室友,偌大的寝室里只剩下一声落锁的声音,霎时变得空荡又安静。
没了好儿子们吵吵闹闹打游戏的声音,唐晓翼将自己整个埋进柔软的床上,蹭了蹭被单,凉凉的温度让他得以短暂的平静下来。
外面潮湿而又闷热,空调的温度是最适宜的24度,唐晓翼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斜着吹进来的雨丝裹着微微热的风,从窗口灌了进来。
雨不大,倒是可以回家。
唐晓翼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宿舍里的伞还剩下一把,兴许是某个命硬的舍友留下来的,他撑起那把透明的伞,手探出去试了试。
这点小雨,这把伞足够他撑到出租车的上车点了。
他慢悠悠地下了宿舍楼,操场上鸦雀无声,这种恶劣却又不完全倒霉的天气让以往人满为患的球场都空无一人。
除了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啪嗒声以外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兴许是师傅也想早些回家,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只花了十四分钟,唐晓翼便得以在家门口出现。
雨渐渐大了起来,也许今晚又是一场罕见的大暴雨,唐晓翼关上房门,窝在沙发上好不惬意。
若是雨再小些他大概会把母亲留下来的那些花花草草全都搬进来吧,他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气,想着一盆一盆的小可怜在外面忍受风吹雨打。
愧疚,但不出门。
他劝母亲劝不动,便只能劝老头子,两个人做生意满世界乱飞的,哪有闲工夫照顾这些娇嫩的玩意,母亲不听,老头子是个妻管严,最后两人一合计,让唐晓翼来管,美其名曰锻炼他的耐心。
简单介绍一下唐晓翼的情况,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吊车尾,吊儿郎当一学期没见他来上几次课,老师曾无数次恨铁不成钢地敲着桌子骂他,说这么聪明的脑瓜子本可以冲个不错的211,结果本人办公室里点头哈腰出了门又忘了本。
爹妈对此无欲无求,两人满世界乱跑一年到头见不到儿子几次,在哪做生意待的时间久就在哪买房,前些年把唐晓翼的学籍转到这所高中,又花了大价钱给他砸进重点班,好不容易以为能过段安静日子,结果合作商一个电话又飞到欧洲去了。
唐晓翼说去吧去吧都忙点好啊,自己独占了那栋两层小别墅,有事没事带着朋友来家里打打游戏玩玩纸牌,小日子过得自在悠闲。
总之,一句话概括,家里有点实力,本人又长了一张不错皮囊,但说破了天也只是一个男高中生。
扯得有些远了。
手机嘟嘟地响个不停,他看都不用看也知道不是哪个朋友又拿下了漂亮女友,就是某个富哥又入手了新款球鞋。唐晓翼眼不见为净地开了免打扰,窝在沙发上一个一个换频道。
“咚咚。”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雨声盖住了一部分敲门声,唐晓翼听的不真切,只当是什么东西撞到了门。
他并没有在意,可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离去,轻巧的敲门声依旧保持着两声一次的规律。
唐晓翼紧皱眉头,看了眼手机,现在的时间是晚上22:04。
这么晚了,来客会是谁?
他顺手将电视调成静音,好奇的朝门口走去。
“咚咚。”
似乎是意识到屋内的人在接近,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这回唐晓翼听的非常清楚,不是东西碰撞,确确实实是有人在敲门。
他迈出的步子停在了地毯上,随后缓缓将眼睛凑上门镜。
“咚咚。”
由于距离贴的极近,这次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门镜里却空无一人。
唐晓翼这下淡定不了了,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他一边将拨号界面调成报警电话,顺手拿起了柜子上的防狼喷雾。
他当然不会蠢到赤手空拳直接开门,谁知道门外迎接他的是人是鬼。
这里是别墅区,安保系统不说密不透风,起码不会大半夜的走错一个人来问路。这也是他稍稍觉得有些安慰的原因,至少门外的人肯定住在这附近。
兴许是哪家的汉子喝醉了?那他倒是勉强应付。
秉持着这种心态,唐晓翼缓缓将门打开了一点。
什么都没有,只借着屋内的光,勉强看清了一缕类似头发的东西。
唐晓翼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顺手将报警电话按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大半夜往人门口扔的什么?女尸?
手机嘟嘟的响了几声后提示不在服务区,唐晓翼暗骂一声,烦躁地将刚洗好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恐惧和未知都会使人烦躁不安,巧的是,唐晓翼现在两样都有了,偏偏报警电话还打不出去。
空气中静的可怕,除了砰砰的心跳声和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外,便只剩下了门口的不明生物。
仙人跳?
唐晓翼脑海里立刻有了一个设想——奄奄一息的可怜美少女,假意迷路借口水喝,结果不省人事的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床上,身边围了一群彪形大汉说你要对她负责。
可万一真的只是谁家喝醉了的人敲错门了呢?他倒不怕醉汉,小时候学的些三脚猫功夫应付这些倒是足够。
开门吧,唐晓翼——
他闭上眼睛将门整个打开,呼啸的风声立刻涌入了房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预想之中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发生,于是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下他看清了头发的主人——一个拥有一头浅金色长发的少女,正歪歪扭扭地斜靠在他家门口,他试着触碰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冷的钻心。
唐晓翼费力地将她的脸扭了过来,而看清少女的脸的瞬间,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被仙人跳也值了。
无他,少女虽然落魄,却有一张极其精致漂亮的脸。浅金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地散在额前,桃心形的小脸泛着不健康的潮红,显然已经被雨淋了许久。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女抬了抬纤细的手臂,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再烧下去怕是要出点什么事。
唐晓翼摇了摇少女细弱的肩膀,“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他也会保持警惕,更何况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
少女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她伸手指向那盆本就不在花季,此刻更是东倒西歪的海棠花。手指的动作因为虚弱而缓慢,却无比坚定。
老实说唐晓翼也搞不懂他此刻的想法,但冥冥之中就是感觉到,那盆花和眼前来路不明的少女有着莫大的关系。
“是海棠花吗?”
他言简意赅,好在少女理解了他的意思。
得到肯定回答后唐晓翼将那盆海棠搬进了房间内,说来也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女此刻奇迹般地恢复了些力气,扶着墙根,缓慢地站了起来。
唐晓翼看着屋内温暖干净的布局,再看看自己刚洗完却又被淋湿了的衣服,心想着还有什么事能比这还倒霉,心一横,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少女缓步跟在唐晓翼后面,路过那盆海棠时,她顿了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唐晓翼停下来,看见少女对着那盆花打量,笑了笑,“现在不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得等到明年。”
“我知道。”
很意外的,少女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很轻,唐晓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间的海棠花不开,所以我的身体才会这么虚弱。”
唐晓翼沉默了半晌,突然往后退了两步。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