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嘶,头好痛。
黑木征之是在小睡室的一张长凳上醒来的。一睁开眼,就看到裸着上半身,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的男人们在面前走来走去。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衬衫,走出小睡室,来到一面镜子前,打量着镜中的模样。新长出来的胡茬还没剃,头发也乱蓬蓬的。此外,和浴场里其他男人一样,他一样也是全身上下除了内裤,就只围了一条浴巾。
他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昨晚没有回单身公寓,而是在桑拿房里落脚休息。
哦,对了。昨天下班后,他应约和女友牧野理惠在新宿一家西式餐厅吃饭,他和理惠分别吃了一份西班牙烩饭和一份奶油意大利面。饭后,两人前往附近的“森林之夜”酒吧。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理惠向他提出了分手,十分突然。
如果没记错,理惠离开后,他应该是在酒吧买醉,在吧台睡到打烊,酒保和店长看不下去,赶走了他。然后,他也干脆不回家了,直接走进酒吧隔壁的芬兰浴场,在小睡室里找了张没人的长椅躺了一宿。
断片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那么,分手的理由是什么来着……?这是导致他喝到不愿回去的重要原因。
他披着衬衫走出小睡室,走到储物柜前,将绑在手腕上的钥匙手环取下来,打开27号柜,把寄存在里面的衣物拿出来,抱着衣服,走进更衣室。
穿完西裤,把头套进汗衫时,他记起来了,理惠提出分手的原因——作为女公关的她,厌倦了和刑警谈恋爱。恰好在俱乐部里,有一个男顾客对她甚是殷勤,她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势,加上对黑木已经失去了兴致,自然而然便想要投入那个男人的温柔怀抱。趁还没和对方有更深入的肢体接触前,还是先告知黑木,断了两人的关系比较好。免得让黑木觉得她给自己戴绿帽。
顺便一提,那个男顾客,理惠并没有向他透露叫什么名字,这让黑木心里更窝火了。
那家伙有什么好的?
当时好像有这么问过理惠。她的回答是什么?该死,想不起来了。
怪不得那段时间,和理惠见面的时候,总感觉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敢情她是在思索要怎么开口才能完全甩掉他啊。
妈的,领带去哪了?他不禁开始思索自己昨天究竟有没有佩戴领带去上班。那条领带是理惠前不久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行,想不起来了。虽然搞丢了觉得很对不起理惠,但怎么说她现在也不是自己的女友了,她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不戴领带也不成问题,大不了路过精品店再重新买一条吧。
走出更衣间,黑木来到洗手台,用冷水抓了把脸,顺便沾水把翘起的毛躁头发抚平,样子这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至于胡茬,什么时候剃都好。反正同事都是男的,把自己收拾干净给那群母胎单身汉看有什么用。
嗡……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上司西本稔打过来的,他赶忙接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讲,西本那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为什么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都没接?你又上哪鬼混去了?!”
见鬼了,西本今天怎么一大早就像个女人一样奚落他?平时西本都不屑于过问他的私生活的。
“……昨晚手机放外套里了,没听到。”
“放你的屁,我半小时前打的!”
半小时前?那会儿他还在睡觉,而且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没接电话真赖不得他。
“这么急找我,莫非又有案子了?”
“混账,果然忘得一干二净了!你昨天根本就没听进去吧?”
“有话好好说,别激动。我忘什么了?您再讲一遍行不行?”
“咱们课今天有新人来报道!”
可想而知,此刻西本恐怕是气得眼睛瞪得和两个铜铃一样大了,“新人早就来了,藤原和矢崎也到位了,现在就差你了。先告诉你,是个女生!”
“女……女生?!”
黑木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城西警署本就没几个女警,而且女警又全是文职人员,主要集中在总务课和交通课里,要么负责给署长和副署长那两个官爷端茶倒水,要么就是出外勤抓违章停车。更别说清一色男人的刑事课,平时根本不可能看见除了女性报案人以外的女人。
对此,黑木忍不住多问了一遍,“课长,您确定是二十几岁的女生,而不是三四十岁的女人?”
“大惊小怪什么?我会骗你吗?”
“您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第一天就给后辈留下这种印象,像什么话?还不快滚过来!”说完,西本撂了电话。
看来得先去警署会会那个新人了。本想着去买条领带的。算了,等会再说吧。
黑木在前台拿了票根,走出浴场,然后在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后排座,对司机说,“去城西警署。我赶时间,麻烦开快点,会给你酒钱的。”
十五分钟后,已经是八点四十五分。黑木跳下出租车,付了一千圆的车费和五百圆的小费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城西警察署。
推开刑事课办公室的门,黑木本想低调地溜到自己位置上的。岂料他一只脚刚踏进来,熟悉的三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他。
不,应该说是四双,因为接待用的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个脸生的年轻女子,她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大家早啊。”黑木见状,只能僵硬地抬手打招呼,想借此缓解尴尬。
“早你个头,快九点了还早?这半个月你迟到几次了?五次了吧!”西本拿着随身携带的折扇走过来,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黑木的头,“啧,一身酒臭。还不把门关了,想让其他课看笑话吗?”
“是……”黑木照做。这老头今天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