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宇涵觉得自己是被那杯咖啡害的。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喝了一杯,纯粹是为了把手头那堆文件处理完。结果事办完了,人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刷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屏幕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变得模糊。
梦里很乱。
一开始是很多人的脸,一个一个从他眼前飘过去。有些是生意场上的人,带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有些是以前的合作伙伴,眼神里藏着刀,还有些他叫不上名字,但知道他们手里沾着什么。
然后是很多画面闪过去。
那些年的交易。那些藏在笑容后面的算计。那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眼睛。
画面又一转。
是一个码头。
不记得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远处的灯塔亮着光,一下一下地扫过海面。集装箱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座黑色的山。空气里有股海水的咸腥味,混着柴油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
身后有人,冰凉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动不了。
对面站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有人在笑,笑声很难听,像破锣。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似乎没有聊好,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从侧面传来,很轻,很快。他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飞快。
一个女生冲过来,她穿着浅色的长裙,看不清脸。但她举起手里的枪。
他还能感受到自己在看见女生之后愣了一瞬,心中是想让她离开的。
枪响了,很近,震得耳膜发疼。
一阵混乱中,他的世界却好像只有女生一个人了,他看见那个女生的手臂震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她握枪的手垂下来,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胳膊。
一定是骨折了。新手拿枪,尤其是这种后坐力不小的枪,都是很容易骨折的。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样子。眉眼,鼻子,嘴唇,什么都看不清。可那张脸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个轮廓。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紧,那种感觉很突然,也很奇怪。
像是一种说不清的空,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洞。
他想叫她。
叫什么?
他不知道。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那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那里,手臂垂着,骨头断了。但她还在看他。
然后她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淡,越来越不清楚。
他想让女生别走,可是说不出话来,他拼命想站起来,但腿还是动不了,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手指穿过那个轮廓,什么也没碰到。
然后那个轮廓也散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一片空白里。
心口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是梦。
只是一个梦。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慢慢平复呼吸,心跳渐渐慢下来,但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