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志鑫忽然开口。

初中有一年寒假那会儿,

我去爬香山那天,下山的时候也看见个小孩摔跤。
江元抬眼看他。

哭得特别惨,他妈抱起来哄了半天。

我就想,这有什么好哭的。
你小时候不哭?


不记得了。
朱志鑫想了想。

应该不哭。
米线上来了。
两个青花大碗,汤还在翻滚,表面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花。
配菜码在小碟子里,有豆芽、豆腐皮、鹌鹑蛋、火腿片、青菜,还有一小碟剁椒。
朱志鑫把配菜一样一样倒进碗里,动作慢条斯理的,鹌鹑蛋最后放,放之前还把壳剥了。
江元已经拿起筷子开吃了。
朱志鑫倒完配菜,拿起筷子,先伸到她碗里,捞走那块最大的肉片。
江元筷子停在半空,瞪着他。

帮我吃片青菜,赔你。
朱志鑫把那片肉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还是嚼了。
我才不要。

江元看了他两秒,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到他碗里。
那片太老了。

朱志鑫低头看了看,青菜确实有点老,梗子发白。
他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吃到一半,江元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有点长,遮住一半手背。
她拿筷子的手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凸出来一小块。
朱志鑫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他低头搅着碗里的粉。

对了,

学校说过两天组织春游,爬山。
江元筷子顿了顿。
爬山?


嗯。
朱志鑫没抬头,继续搅粉。

好像是夏家那边提议的。
江元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豆芽。
朱志鑫抬眼看了看她,又补了一句。

去不去都行,反正也就那样。
什么时候?


这周六。

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

他们说山上有个庙,挺灵的,可以求签。
他把碗里的鹌鹑蛋夹出来,放她碗里。
江元看着那个鹌鹑蛋,没动。

你去吗?
他问。
再说。

朱志鑫没再追问。
他低头吃粉,热气扑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拿桌角的烤红薯,烫得又嘶了一声,换只手继续剥皮。
剥完皮,他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到江元手边。

趁热吃。
他说。
红薯瓤是金黄色的,冒着热气,甜香味飘过来。
江元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太烫了。

她说。

晾一会儿。

这个比学校门口那家甜。
朱志鑫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嚼了嚼。
窗外又有风吹过,巷子里的枯叶被卷起来,打了个旋儿,落在一个卖菜的三轮车上。
江元把红薯拿在手里,等它凉下来。
阳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半块红薯上,也落在他握着红薯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
她把视线移开,低头咬了一口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