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传来一阵绵密而尖锐的痛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仅仅半个多月的相处,短暂得如同疾风骤雨间偷得的一瞥流光,却在他原本只有算计与黑暗的生命里,凿开了一道裂缝,投进了他从未想象过的、足以焚尽一切阴霾的炽烈阳光。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她的模样。
可是,竟然……如此困难。
没有照片。
连一张模糊的合影都没有留下。那时局势未明,危机四伏,任何可能成为把柄的痕迹都必须抹除。
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如同暗夜中的幽会,短暂、隐秘,充满了紧张与无法言说的悸动。
他记得她指尖的微凉擦过他手背时的战栗,记得她说话时睫毛低垂投下的浅浅阴影,记得她偶尔笑起来时,眼底那抹似乎能驱散一切阴郁的亮色,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又混合了某种清甜果香的气息……
但具体的五官,笑起来嘴角确切的弧度,眼睛完整的形状和颜色……这些细节,却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和这半年高度紧绷的清洗中,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了。
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幅绝世名画,能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美与吸引力,却无法清晰地临摹每一笔线条。
这种抓不住的虚无感,比任何实质的伤口更让他焦灼。
他只能依靠那些零碎的感官记忆和内心汹涌的情感,一遍遍在心里描摹、加固那个身影。
思念如同藤蔓,在每一个短暂的闲暇、每一个血色的间隙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着甜蜜的窒息感。
快了。
他再次对自己说,缓缓睁开眼,眸中沉淀着经年风霜都未曾磨灭的、此刻却因那思念而愈发幽深执拗的光。
等这里最后一点污秽被涤荡干净,等新的秩序稳固,他就去找她。
不再有舅舅的阴影,不再有黑色产业的拖累,他将以一个“干净”的、可以站在阳光下的身份,去到她的身边。
然后,永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底激起巨大而无声的回响,带来近乎战栗的期盼。
永远。
多么美好又沉重的词语。
他要将之前缺失的所有时光都补回来,要牵着她的手,走遍所有光明正大的地方,要在每一个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她,要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余宇涵一个人的影子。
至于她是否愿意……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便被更强大的决心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压下。
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边缘,那短暂的相处中涌动的情愫绝非他一人错觉。
她注定是他的,如同他注定要挣脱这黑暗,走向她。
余宇涵转过身,不再看窗外渐亮的天色。
他走向空旷办公室的中央,那里还残留着一小块未曾清理干净的地毯污渍,颜色深暗,不知是酒渍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污渍,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所有亟待清除的残余障碍。
最后一步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枚属于这间旧办公室的黄铜门钉,冰冷坚硬的触感抵着掌心。
然后,毫不留恋地,将它扔进了角落的废纸篓。
金属撞击桶壁,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这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