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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HP:白月光学长

“再言汝之心愿。”

   白泽的身影已在天光里渐渐稀薄,原本温润如山岳的轮廓正一点点化作流金般的光尘,可那双垂眸望向跪地二人的眼,依旧盛满了慈悲与悲悯,温柔得能盛下世间所有苦楚。

  叶冰裳依旧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她没有抬头,不知道白泽正在消散,不知道她的身边还跪着一个人。她只是听见了这句话,然后,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稳住。

  “神尊在上,民女叶冰裳––”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全身的力气。那些过往从她眼前掠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冷眼与嘲讽,无数个咬着被角的深夜。还有他。他的笑,他的手,他为她挡在身前的背影,他在烛火下看她的眼神。

  她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泪意,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

  “自知罪孽深重,不求成为白泽神女,唯愿——”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眼泪无声地渗进地面。

  “唯愿夫君庄换羽,来世安乐圆满,平安无恙,得享天年。”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些哽咽了,可她还在说,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来不及:

  “民女愿一身担尽所有罪责,勿祸及吾夫——”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决绝。

  而她身边那道已经淡得几乎透明的魂魄,抬起头,看着正在消散的白泽,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泛起的金色光束,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

  “神尊在上,弟子庄换羽——”

  他顿了顿,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愿用前世功德及转世投胎的机会,唯愿——”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像是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眷恋、所有的痛,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

  “吾妻冰裳,今为白泽神女,不复受人凌辱。”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个伏在地上,一个跪在虚空;一个带着泪意,一个带着哽咽。

  可它们重叠在了一起。

  一字一句,皆是以命相换。

  四周的众人没有说话。

  吴邪的眼眶已经红了,他偏过头去看张起灵,那张和庄换羽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场中。他看见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解雨臣的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之间来回,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生离死别,可没有哪一幕,像这样让人心里堵得慌。

  胖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只有黑瞎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

  白泽看着他们。

  它那双眼睛,从始至终,一直落在他们身上。

  它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女子,她那样卑微地伏着,却把所有的勇气都给了那个她看不见的人。它又看着那个跪在她身边的魂魄,他那样淡那样薄,却把最后的魂魄都押给了她。

  它听见了那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两个声音,两种祈求,两颗心。

  它眼底微光微动,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清越如钟鸣,落定如天命:

  “准。”

  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可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天地都在轻轻震颤。

  白泽的身影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不是消散——是散开,是绽放,是化作千千万万道泛着神圣光芒的金色光束。那些光束从它原本站立的地方喷涌而出,像是积蓄了千万年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它们不是胡乱飞舞,而是带着某种温柔的指引,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是叶冰裳。

  叶冰裳还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听见那一声“准”,然后,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

  很轻,很柔,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被那股力量轻轻托举起来。她跪了太久,膝盖已经麻木,可此刻被那股力量托着,像是漂浮在云端。她缓缓离开了地面,飘在半空中,衣袂垂落,发丝轻扬。

  那些金色的光束围绕着她,将她温柔地围在中央。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一圈一圈地绕着她旋转,每一道光束掠过她身边时,都会在她身上留下一点淡淡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了一张细密的光网,把她笼罩在其中。

  她额间,有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起初只是一点,像是晨曦初露时天边第一缕光。然后那点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纹路——那是白泽的印记,是神女的印记,是与天地同寿、执掌人间妖兽秩序的印记。

  从此叶冰裳位列神位,再非凡人。

  那印记落在她额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衣裙开始发生变化。

  淡紫色的衣袂在光芒中层层蜕变,褪去凡俗尘色,化作圣洁的白与鎏金,裙摆垂落如流云,自带一层祥和光晕,不染半分人间烟火。她头上原本繁复华丽、却也沉重束缚的珠翠头面,尽数化作一支简约素净的木簪,只缀着几颗流转微光的流珠,清雅又端庄。

  庄换羽本还垂着头,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直到身旁忽然涌起一阵温暖神圣的气息,他才猛地抬头。

  一眼,便撞进了此生见过最神圣动人的画面。

  他的妻,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叶冰裳,正悬在半空,被金光温柔环绕,一身白金色神衣,眉眼间的怯懦与凄楚尽数散去,只剩下宁静与神性,美得不染尘埃。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地。

  庄换羽缓缓放松紧绷已久的身体,唇角一点点扬起,露出一个轻浅却无比满足的笑,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温柔而安心。

  他望着半空中已成神女的叶冰裳,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如一生所愿,喃喃自语:

  “太好了……”

  他就那样跪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沐浴在金光里的女子。他的身形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可他的眼睛,那双与张起灵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冰裳。”

  他轻轻唤她的名字,明知道她听不见,却还是想唤一声。

  “就算没有了我——”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以后也无人敢欺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那样仰着头,看着她。

  他的身形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更淡,从边缘开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可他还在笑。1

段评

这对太好哭了呜呜呜

  还在看她。

  还在用最后一点魂魄的力气,看着她。

  “叶小姐这幅模样,还真有了几分神女的气韵。”黑瞎子斜倚在一旁,嘴角勾着惯有的散漫调侃,目光落在叶冰裳身上时,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此刻的她再无半分往日的柔弱凄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眉眼间凝着从未有过的庄重与悲悯,素白衣袂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拂动,发丝微扬,竟真如九天谪仙临世,不染半分尘俗。

  周遭众人早已看得怔神,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开来。

  “白泽到底是成全了他们两个谁的愿望?是庄换羽的吗?”

  “看这阵仗,不像是只应了一人啊……”

  解雨臣沉吟着,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先他一步响起。

  “两个。”

  那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张起灵。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与庄换羽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墓室中央的白玉棺,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们的都实现了。”

  一个成为神女,一个转世投胎。天道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淡,可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淡薄之下藏着的一点什么——像是叹息,又像是别的什么。

  吴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想起方才那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还在笑的魂魄,那张与眼前这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拂过。叶冰裳还飘在半空中,衣袂翩然。她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那些泪水颤巍巍地悬着,却没有一滴落下——像是连眼泪都不舍得在这个时候模糊她的视线。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段古老而庄严的咒语,字字句句,仿佛刻在灵魂深处,她不由自主地轻启唇瓣:

  “泽被万物––”

  “百恶不侵––”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墓室。

  “同心共力——”

  她顿了顿,一滴泪终于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

  “誓守大荒。”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她身旁那些原本只是温柔围绕着的金色光束,忽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猛地变得激动起来。

  它们不再是缓慢旋转,而是开始飞速地翻腾、跳跃,像是有生命有灵性一般,欢呼着、雀跃着,将她团团围住。她的衣袍被那光芒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飞速翻动,白金色的裙摆在风中舒卷如云。

  光芒越来越盛。

  起初只是柔和的辉光,渐渐变得刺眼,变得炽烈,变得让人无法直视。

  众人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吴邪眯着眼睛,从那道缝隙里看见叶冰裳的身影被光芒吞没,看见那些光束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看见她的额间那枚印记亮得像是燃烧起来——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光。

  铺天盖地的、灼热又圣洁的光。

  那光芒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等它终于慢慢淡下去,众人放下手臂,看向原先的位置——

  空空如也。

  叶冰裳与庄换羽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此处出现过。

  张起灵率先回过神,抬脚走到那片空地上,蹲下仔细看。

  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跪痕,没有血渍残留的痕迹。那两个人跪了那么久,磕了那么多个头,可此刻这片地面平整得像是从未被触碰过。

  吴邪看着那片空空的地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想起方才那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女子,想起那个跪在她身后泪流满面的魂魄。他们都曾那样卑微地跪在这里,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对方的未来。

  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黑瞎子的目光从地面移开,落在张起灵身上。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这位沉默寡言的朋友。

  “哑巴张。”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是那种平日里惯用的、漫不经心的调侃:

  “听到没,你可是庄换羽的今生。还有个当神女的老婆诶。”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着一点坏笑:“你什么感觉啊?”

  这话说得随意,带着他一贯的没正形,根本没指望张起灵会搭理他——毕竟这位爷平日里惜字如金,十句话里能回一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黑瞎子说完就准备收回胳膊,等着那意料之中的沉默。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涩。”

  一个字。

  很轻,很淡,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又像是从心底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黑瞎子的胳膊肘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张起灵,嘴巴张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胖子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看着那张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那一字里,说不清是怅然,是酸涩,还是跨越千年轮回的茫然。

  吴邪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顺势转移了话题,压下心头的惊讶,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按照白泽神兽所说,叶冰裳如今已经成为了神女还长生永寿,那她……会出现在我们这里吗?她能找到小哥吗?还有她刚才念的咒语,‘誓守大荒’,大荒……就是妖界的名字吗?”

  他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问完才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胖子倒是被他的问题勾起了兴趣,摸着下巴开始琢磨:“按说这都过去几千年了,叶小姐要是真在大荒,那时间流速跟人间肯定不一样。俗话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那妖界应该也差不多吧?”

  他一边说一边算,掰着手指头,算着算着自己先皱起了眉:

  “嘶——那要这么说,对她来说,从成神到现在,没准已经过去了几百万年?”

  “几百万年……”吴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壁画,“那她得经历多少事啊?她有没有遇到过庄换羽其他的转世啊?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庄换羽肯定投胎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