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悦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初入献鱼世界的时候,阴暗潮湿的洞穴,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她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周围那些眼神空洞的族人——她们已经被折磨得不会哭了。
"喏,吃点东西。"
一只沾着泥污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躺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她抬起头,看见汐悦,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别嫌弃,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以后。"
那时候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个"以后"会牵扯出这么多生死纠葛。
梦境一转,是三圣山的月色。相柳靠在窗边擦拭他的佩剑,见她进来,抬眸淡淡道。

功德修士也会做噩梦?
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


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眉心,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润。
——是泪。
汐悦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绣着清谷天特有的云纹。她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体内空荡荡的灵力,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醒了?
我睡了多久?

她嗓音沙哑。

三天。
相柳放下书,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魔尊虽灭,但你功德尽散,神魂受损,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汐悦试着运转灵力,经脉里传来细密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倒吸一口凉气,却笑了。
还好,没变成废人。


你还笑得出来?
相柳眉头紧锁。

一百三十七万功德,说散就散。汐悦,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啊。

她撑着床榻坐起来。
从头再来嘛。

相柳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

司马焦和廖停雁在外面守了三天,我让他们去休息了。
汐悦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背。相柳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转身走向窗边。

阿昭的情况稳定了,魔种剥离后灵火虽然失控过,但魔尊一死,那股侵蚀的力量消散,他已经能下床走动。
那就好。

汐悦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停雁呢?她有没有……


她很好。
相柳打断她,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很自责。她觉得是她害得你……
傻子。

汐悦轻笑。
明明是我自己的选择。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相柳眸光一凛,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却在看清窗外人影时顿住。
廖停雁扒着窗沿,眼睛红得像兔子,见汐悦看过来,她嘴唇抖了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汐悦……
哭什么。

汐悦招手。
进来。

廖停雁翻窗进来,扑到床边,却不敢碰她,只是跪坐在榻前,眼泪越流越凶。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动,不该信那个禁术,不该……
"停雁,看着我。"

汐悦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廖停雁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

汐悦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这世上有些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