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夜,被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忽然间,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密集的雨水砸在城墙上噼啪作响,溅起层层水雾。雷声震耳欲聋,震得大地微微发颤;闪电撕开墨色天幕,瞬间照亮城池轮廓,又骤然隐去,只留下满眼残影与更深的黑暗。
几人立在朝歌城高大的城门前,雨水顺着发丝淌下,打湿了衣袍,黏在身上凉得刺骨。
“我们进不去了!”小猪熊缩着脖子,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满是焦急。
“这有何难?我变大托着你们翻过去便是!”大娃
“不可!”哪吒急忙摆手,混天绫在身侧微微晃动,“变大后在这雨夜中大明显了,定会被城楼上的守卫察觉,一旦惊动大军,我们连靠近监狱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怎么办呀?”小猪熊跺了跺脚,雨水溅起细小的水花,脸上满是无措。
“我虽能驾风飞行,但一次最多带一人,往返数次太耽搁时间了。”哪吒眉头紧锁,
“无妨,我来吧。”爷爷往前一步,声音沉稳。
他示意众人围在身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晦涩的咒语。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影交错间,脚下的泥泞路竟变成了冰冷的石板地——他们赫然出现在了一间士兵寝室里!
哪吒等人愣在原地,瞳孔骤缩,一时间忘了反应。寝室里排满了上下铺,几十名士兵睡得正沉,鼾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磨牙、呓语,还有酒后的浊气。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墙角,火苗被窗外灌进来的风一吹,忽明忽暗,映得士兵们脸上的睡态格外真切。
“爷爷!”几小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张,生怕惊醒众人。
爷爷也有些尴尬,连忙再次掐诀念咒。光影再次扭曲,几人瞬间闪入宫内厨房——案台上还摆着未收拾的餐具,残留着油腻与食物的腥气;转瞬又到了冷宫,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寒风呜咽,透着刺骨的阴冷;下一刻竟是纣王的寝室,龙床锦被华贵,香炉里还飘着淡淡的檀香,吓得几人屏住呼吸;紧接着又掠过后花园的假山池沼、堆满金银珠宝的宝藏库……每一次传送都猝不及防,众人晕头转向,只能紧紧跟着爷爷的身影。
与此同时,监狱深处,一间单独的囚室里,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究竟犯了何罪!”李靖怒目圆睁,双手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囚服上沾着尘土与血迹,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
“李总兵,这囚室虽简陋,倒也清净,住得可还舒服?”申公豹缓步走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少废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无故将我囚禁!”李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你确实没犯罪,也算得上无辜。”申公豹停下脚步,凑近铁栏,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阴狠,“可你那好儿子哪吒,勾结乱党姬发,意图谋害大王!你虽非同谋,却也是教子无方,罪责难逃啊!”
“一派胡言!”李靖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我李家世代忠良,为商朝鞠躬尽瘁,世人有目共睹,岂容你这般污蔑!”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身向前,隔着铁栏一把扼住了申公豹的脖颈,力道之大,让申公豹瞬间涨红了脸。
“咳……咳……放开……快放开!”申公豹呼吸困难,双手胡乱抓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夫人还在我手里呢!”
李靖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怒视着他:“你若敢动我夫人一根毫毛,我李靖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几经波折,爷爷终于稳住法术,将众人传送到了宫殿东侧的广场上。广场铺着巨大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油光发亮,倒映着闪电的余光。广场地面有一处隐秘的入口,掀开沉重的石板,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地下监狱,四条通道分别通向东南西北四面囚区,黑黢黢的洞口,透着森然寒气。
“终……终于到了……”大娃扶着石壁,大口喘着气,刚才一连串的传送让他头晕目眩,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石板上。
“爷爷,您没事吧?”二娃扶住爷爷的胳膊,他耳力过人,已隐约听到下方传来的铁链声响与士兵的脚步声,脸上满是担忧。
爷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抱歉,许久未曾动用这法术,运转得不太稳定,让你们受委屈了。”
“下面就是监狱,别耽误时间,我们赶紧下去吧!”小猪熊攥紧小拳头
众人刚要迈步,姜子牙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等等!有动静!”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躲到一块石碑后,众人见状,也连忙四散开来,借着广场上的石雕像、石桌石凳藏身。
雨势渐小,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飘落在身上凉丝丝的。路面依旧漆黑,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能短暂照亮周围的景象。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从宫殿方向走来,步伐轻盈,如同踏在云端,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毛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眼神却透着狡黠与阴狠。
“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啊。”申公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他缓步走出,对着白狐躬身行礼,语气谄媚,“娘娘深夜不去陪伴大王,跑到这阴森的监狱来,是有何要事?”
白狐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光影流转间,已然化作一名妖娆妩媚的女子——妲己。她身着一袭猩红纱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那双眸子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冰冷与嗜血。
“申大人明知故问,何必装糊涂呢?”妲己朱唇轻启,声音柔媚入骨,带着几分慵懒,指尖轻轻划过鬓边的发丝。
“嘿嘿,莫非是娘娘许久未曾尝到生人味,心里闷得发慌,想来这监狱里找点乐子?”申公豹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讨厌!”妲己娇嗔一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申公豹的肩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向监狱入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等两人彻底走远,藏在各处的众人才敢探出身来。
“原来城里的小孩晚上都不敢出门,竟是这妖女在作祟!”哪吒咬牙切齿,混天绫在身侧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声响,眼中满是怒火。
“吃人的妖怪,简直罪不可赦!”大娃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妲己擒住。
其余人也个个义愤填膺,但想到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营救姬发,便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事不宜迟,我们分开搜寻,能更快找到姬发。”姜子牙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哪吒,你带着小猪熊去东面监狱;老翁,你和二娃去西面;南面由我负责;大娃,你去北面。切记,务必小心行事,避开看守的士兵,切勿打草惊蛇。”
“好!”众人齐声应道,随后各自朝着指定的方向潜行而去。监狱的通道狭窄而昏暗,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影子忽大忽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众人蹑手蹑脚地前行,屏住呼吸,仔细探查着每一个牢笼,生怕错过姬发的身影。
东面监狱的通道里,两名守卫正靠在墙上打盹,手中的长刀斜插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站住!你们竟敢擅闯监狱,劫持钦犯!”哪吒和小猪熊刚走过拐角,便被一名惊醒的守卫发现。两名守卫立刻拔出长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哪吒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混天绫瞬间缠住了两名守卫的手腕。他轻轻一用力,两名守卫便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而出,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随后被哪吒一掌劈在后颈,昏死过去,倒地不起。
然而,两人动手的声响,还是惊动了不远处的申公豹。他正贴在一面墙壁后,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嘿嘿!鱼儿上钩了!”
哪吒没有察觉异常,抬手抛出乾坤圈,金色的圆环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向一间牢笼的铁锁。“哐当”一声,铁锁被砸得粉碎,牢门应声而开。
“姬发大哥,我们来救你了!”哪吒兴奋地喊道,迈步就要冲进囚室。
“哎……果然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囚室里传出。
哪吒定睛一看,囚室里关押的并非姬发,而是他的父亲李靖!他猛地停下脚步,乾坤圈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捂住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小猪熊也瞪大了眼睛,双手抱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申公豹说,你勾结叛党姬发,意图谋害大王,我还不信……没想到,居然被他说中了!”李靖看着哪吒,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父亲,您误会了!姬发大哥不是叛逆!”哪吒急忙辩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还敢顶嘴!”李靖怒喝一声,脸色铁青,“我李家世代忠义,却出了你这么个不忠不义之人!你连累父母事小,玷污了李家世代的清明声誉事大!还不跪下认错!”
哪吒与小猪熊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委屈,却还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亲,您快告诉我,母亲在哪?”哪吒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一定要找到母亲,就算把这朝歌城翻个底朝天,也绝不会放弃!”
“哪吒,不可胡来!”李靖眉头紧锁,语气严厉,“是非曲直,自有朝廷与大王评判,你不可莽撞行事!”
“父亲,您真是太糊涂了!”哪吒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失望,“纣王早已不是当年的贤君,他为了一己私欲,将大地之脉出卖给大魔头石矶,致使生灵涂炭,他根本不配做王!”
“好了,别吵了。”申公豹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我大国师倒是有个好建议,哪吒,你亲手干掉叛贼姬发,便能彻底洗脱同谋的嫌疑。你的父母不仅能即刻被释放,还能加官进爵,我这大国师的位置,也甘愿让给你,如何?”
南面监狱的通道更深、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腐朽的气息。姜子牙手持打长剑,缓步前行,眼神锐利,仔细观察着沿途的每一间囚室。忽然,他听到前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与低语声,便加快脚步,悄然靠近。
透过牢笼的铁栏,姜子牙看到里面关押着数百名西歧奴隶。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的蜷缩在角落,气息奄奄;有的则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满是绝望。他们并没有被申公豹杀死,而是被留了下来,成为石矶修炼的养料,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折磨。
“姜太公!是姜太公!”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正是雷震子。他原本蜷缩在角落,看到姜子牙的身影,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身体虚弱,又跌坐回去。
其他西歧奴隶听到声音,也纷纷抬起头,当看到站在牢门外的姜子牙时,死寂的眼中瞬间充满了希望,如同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他们挣扎着涌向牢门,双手抓着铁栏,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顺着布满污垢的脸颊滑落。
“姜太公,您终于来了!”
“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申公豹那个奸贼,把我们关在这里,日日折磨我们,就是为了给那个女魔头石矶当养料!”
奴隶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愤怒。
姜子牙看着眼前这些受苦的同胞,心中满是痛心与愤怒,他沉声道:“大家放心,我这就救你们出去的!”
话音刚落,他举起打长剑,对着牢笼的铁锁轻轻一点。“哐当”一声,铁锁应声而断。他依次打开每一间囚室的牢门,将奴隶们一一释放。
“姜太公,多谢您的救命之恩!”雷震子搀扶着一名年迈的奴隶,对着姜子牙深深一揖。
“不必多礼。”姜子牙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申公豹与石矶作恶多端,残害生灵,我定会为大家讨回公道。你们暂且跟在我身后,我带你们离开这人间地狱。”
奴隶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虽然他们身体虚弱,但在重获自由的希望支撑下,还是鼓起勇气,跟在姜子牙身后,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西面监狱的通道格外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二娃紧闭双眼,凝神倾听着监狱内的一切动静,却没有听到任何囚犯的呻吟、士兵的脚步声,甚至连虫鸣都没有,这诡异的安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二娃,怎么了?”爷爷察觉到二娃的异样,轻声问道。他借着墙壁上油灯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囚室,发现每一间牢笼都是空的,里面积满了灰尘。
就在这时,爷爷的目光被前方一间囚室吸引住了。透过铁栏,他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影,穿着熟悉的蓝色衣袍,身形瘦小。
爷爷心中一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囚室走去,想要靠近一些看清楚。
“爷爷,等等!”二娃猛地睁开眼睛,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急忙扯住爷爷的衣角,阻止道,“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而且也不可能会把人单独的关在这里?您别过去,小心有诈!”
爷爷上前了几步,被二娃紧紧扯着,停下了脚步。但他已经看清了那熟悉的面容,正是六娃,心中的思念与担忧压过了警惕,他拍了拍二娃的手,安慰道:“无妨,那就是你六弟,他肯定是被申公豹抓来的,我们快救他出来。”
说完,他挣脱二娃的手,再次朝着囚室走去。走到牢门前,他发现牢门竟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嘎吱”一声,牢门便开了,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六娃,我的孙儿!”爷爷快步走进囚室,一把将六娃紧紧抱在怀里。六娃的身体微微颤抖,眼角带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爷爷的衣襟上。
爷爷感受到怀孙儿的脆弱,心中愈发心疼,抱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哽咽:“别怕,爷爷来救你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然而,站在囚室门口的二娃,却浑身发冷,只觉得眼前的弟弟诡异至极。六娃的头搭在爷爷的肩上,侧脸对着二娃,原本带着泪痕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恶意与狡黠,看得二娃头皮发麻。
二娃瞬间反应过来,心中警铃大作,他朝着爷爷大声喊道:“爷爷!快躲开!他不是六弟!是假的!”
可已经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