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破庙
天还没亮,墨色的夜雾还凝在破庙的梁木间,带着露水汽的寒意钻过墙缝。三个西歧奴隶借着微弱的天光,匆匆将破旧的麻袋捆在背上,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醒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了句“走了”,便推门消失在晨雾里。二娃从铺着的干草堆上缓缓坐起,草屑沾在他衣襟上,他眼神沉静,抬手按了按爷爷露在外面的胳膊——老人睡得沉,眉头却紧紧皱着,许是又梦到了的东西不太美好。二娃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推了推爷爷的肩膀:“爷爷,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朝歌行场 日
日头升到半空,毒辣的光晒得石板路发烫,大行场四周却被一层肃杀之气裹着。手持刀枪的士兵排成密不透风的人墙,长枪的枪尖闪着冷光,刀刃映着日影,死死盯着场中聚拢的人群,喉间不时发出粗厉的呵斥,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
姬发、雷震子与姜子牙并肩站在人群深处,头上的宽檐大帽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他们刻意佝偻着脊背,混在衣衫褴褛的西歧奴隶和面带菜色的百姓中间,呼吸都放得极轻。周围的奴隶们心照不宣,纷纷往三人身边凑了凑,用自己单薄却坚实的肩膀,在他们身前筑起一道隐蔽的人墙,有人眼角余光瞥见士兵的目光扫来,连忙低下头,装作怯懦的样子。
“姬发!你给我听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攥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尖利得刺破了喧闹,“不管你藏在哪!再不出来,我就把这里的奴隶全烧了!”火把映得他面目狰狞,另一只手还指着场边堆着的干柴和草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骑着高头大马的太师身着玄色战甲,腰佩长剑,身后跟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太师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场中人群,眼神阴鸷如鹰,陡然高喝一声:“把他们全都包围起来!一个也不准放走!”
数百名士兵立刻应声而动,像潮水般涌上前,手中的刀枪齐齐举起,形成一道冰冷的包围圈,将奴隶和心怀反意的百姓们困在中央。
姬发等人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沁出冷汗——难道计划暴露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姜子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太公,这可怎么办?”
姜子牙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快速转动着,大脑飞速思索着对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胡须,目光扫过包围圈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突破口。
地下洞穴里
与行场上的紧张不同,地下洞穴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哪吒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肉眼可见的金色法力如水流般在他身边盘旋、汇聚,越转越快,形成一道小小的气旋,带动着洞穴中的尘土飞扬。“喝!”哪吒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金光,大喝一声,身形陡然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双手紧握混天绫,那火红的绫带在法力催动下暴涨数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身前厚重的石壁。“轰隆——”一声巨响,石壁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碎石簌簌往下掉。
可还没等哪吒来得及欣喜,裂纹中突然喷出一股汹涌的水流,如洪水般迅猛,带着冰冷的寒意,直冲向哪吒、大娃与小猪熊。水流越来越急,源源不断地从石壁后涌出,很快便在洞穴中积起水洼,顺着地势蔓延,没过了二人的脚踝、小腿,冰冷的水浸透了衣物,冻得人牙关打颤。小猪熊缩在大娃的怀里吓得“嗷嗷”叫着,大娃则下意识地将小猪熊抱紧了些,一只手抓着岩壁,还是被水流的冲击力推得连连后退。
朝歌行场
就在此时,朝歌行场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脚下的石板路裂开细细的纹路,尘土簌簌落下。众人猝不及防,纷纷东倒西歪,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士兵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手中的火把脱手而出,正好滚到行场边堆放的木头旁。干燥的木头遇上火星,立刻“腾”地燃起熊熊大火,火焰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升起,呛得人直咳嗽。
混乱之中,姬发眼神一凛,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猛地一跃,身形矫健,稳稳落在行场中央的辽木台上。抬手一把扯掉头上的大帽,露出英挺的面容,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目光坚定地扫过台下惊慌失措的众人,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和人群的嘈杂:“我是姬发!我跟大家在一起!”
台下众人猛地一怔,纷纷抬头看向台上的少年,眼中闪过震惊、疑惑,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
“大家不要慌!”姬发继续高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力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拿起身边的工具,跟着我,冲出朝歌!”
“我们一起冲出朝歌!”雷震子紧随其后,也跳上高台,扯掉大帽,声如洪钟,面容刚毅,眼神中满是决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斗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呐喊,大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抄起身边的木棒、锄头,有的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紧紧攥在手中,眼神中充满了反抗的怒火,朝着太师与士兵们猛冲过去。
“阻止他们!给我杀!”太师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向地面,溅起一串尘土。
“大家跟在我后面,我们往外冲!”姬发一声令下,率先从高台上跃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粗壮的木杖,迎着士兵冲了上去,加入了战斗。
雷震子弯腰捡起一名倒下士兵的大刀,刀柄入手沉重,他握紧大刀,猛地挥舞起来,刀风呼啸,寒光闪烁,士兵们被他凌厉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一时竟不知如何上前。
这时,一个身材肥大的士兵看准时机,从侧面猛地冲了过来,双手死死攥住雷震子的刀背,用尽全身力气将大刀擘向一边。“哐当”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难听,雷震子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大刀险些脱手。就在这瞬间,五六名士兵立刻蜂拥而上,手中的长枪、短刀齐齐向雷震子刺去,刀锋带着凌厉的寒光,直逼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干枯却有力的手突然拉住了雷震子的衣袖,猛地将他往后一拽。锋利的刀刃擦着雷震子的衣裳划过,“嘶啦”一声,衣料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万幸,人毫发无损。
雷震子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稳住身形,别过头看去,正是姜子牙。“小心点!”姜子牙面色凝重,声音低沉,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剑出鞘,长剑寒光一闪,向着冲上来的敌人狠狠刺去。
死山
半空中,一道摇摇欲坠的黑影踉跄着飞来,是那受伤的蜈蚣精。它原本油光水滑的百足断了大半,剩下的几只也歪歪扭扭地挂在腹下,墨绿色的妖血顺着足尖滴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暗沉的血痕。背上的甲壳裂开数道狰狞的口子,露出里面粉嫩的血肉,疼得它浑身抽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它飞得极低,好几次险些撞上突出的岩石,全凭着一股执念,才勉强稳住身形,跌跌撞撞地朝着死山深处的巢穴飞去。
终于,它冲到了一处黑漆漆的山洞前,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洞口盘旋的黑雾中,金翅雕猛地睁开眼,那双锐利的鹰眼透着寒光,扫过狼狈不堪的蜈蚣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何事如此慌张?石矶那边可有消息?”
蜈蚣精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断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它抬起头,脸上满是怨毒与委屈,声音嘶哑得:“大人!大事不好了!”它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故意挺了挺受伤的脊背,让伤口看起来更触目惊心,“小的拼死打探,终于查到石矶那妖妇的踪迹!她已经抓到了蓝娃子,就藏在山中!”
金翅雕眼神一凝,往前凑了凑:“哦?既已抓到,为何不将人带回来见我?”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蜈蚣精立刻拔高了声音,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的本想遵照大人的吩咐,将蓝娃子从石矶手中夺来,亲自献给您。可那石矶心肠歹毒,却死死护住蓝娃子,不肯让小的带走!”它说着,故意捂着胸口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她见小的不肯退让,竟对小的痛下杀手,您瞧瞧小的这一身伤,险些就回不来给您报信了!”
它顿了顿,偷偷瞥了眼金翅雕逐渐阴沉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那石矶野心极大,根本没把大人您放在眼里!她说她要独自一人统领妖界,让所有妖物都臣服于她!还说……还说大人您资质平庸,上不了台面,根本不配与她平起平坐!”
“岂有此理!”金翅雕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拍击了一下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山洞里的碎石纷纷滚落。它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鹰眼赤红,锋利的爪子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印痕,语气中满是滔天的怒意,“一个小小的石矶,也敢如此狂妄!敢贬低本雕,还想独吞,简直找死!”
怒火中烧的金翅雕抬起一根利爪,指尖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黑气,那黑气盘旋着,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它屈指一弹,黑气瞬间涌向蜈蚣精,将它整个包裹其中。蜈蚣精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足肢缓缓重生,裂开的甲壳也渐渐合拢,片刻后,黑气散去,它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显精神。
“多谢大人!”蜈蚣精立刻匍匐在地,恭敬地叩了个头,眼中满是谄媚,“石矶那妖妇就在山中深处的隐秘洞府里,小的这就为大人带路,咱们这就去擒住她,夺回蓝娃子,让她为不敬大人付出代价!”
金翅雕冷哼一声,眼中杀意凛然:“带路!本雕今日定要撕了她!”
话音刚落,蜈蚣精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烟,贴着地面飞速向山中深处窜去,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金翅雕展开巨大的翅膀,双翼遮天蔽日,带着凌厉的风声,紧随其后冲了出去,两道黑影在死寂的死山中疾驰,掀起一阵腥风,预示着一场恶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