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问题,茶茶没办法回答。
之前天道爸爸也问过,“坦坦荡荡的坏”和“包藏祸心的好”,哪个更恶,她更愿意原谅哪一个?
茶茶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记不起来了。
反正,她都不喜欢。
如果造成的后果很严重的话,她哪个都不愿意原谅。
茶茶是个小姑娘,但也是个记仇的小姑娘。
就目前的情况来讲,茶茶还是觉得叶冰裳比较可怜。
在将军府如履薄冰地活着。
表面上,是叶府的大小姐,实际上,身为庶女,她在叶府的地位就和下人差不多。
虽然不至于缺衣少食,但也朝不保夕,命不由己。
一个不小心,就会香消玉殒。
然而。
人没了,就没了。
在将军府,不会掀起一丝波澜。
因为。
在阶级社会,庶出,就是低人一等,就是原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庶出,就是命贱!
谁叫她不会投胎呢?
投到正室肚子里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这能怪谁?还不就怪自己。
投胎的学问都没明白,就急着转世做人。
人是这么好当的吗?
所以呀,命贱的叶冰裳,就得由着叶夕雾打杀。
可不就是命贱嘛!
被人推进冰湖差点死掉,也不配得到施害者一句抱歉。
茶茶想这么说。
钝感力拉满的她,偶尔也会幻想自己成为一个可以舌战群儒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可扭转战局,重定乾坤。
现代位面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度华夏,其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
历经沧桑而能薪火相传、一脉相承的文化,让这个国家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让这个国家的人民有着由内而外的文化自信。
在那里,有一种职业——外交官。
茶茶看过星仪室里的投影。
总是会为华夏外交官在记者发布会上镇定自若、四两拨千斤的表现倾倒。
简直不要太酷!
茶茶一度怀疑,华夏的外交官是不是把墨水当成水来喝,不然怎么会满腹经纶,说起话来,有条不紊而又掷地有声?
面对挖苦、嘲讽、刁难,他们不疾不徐而又态度坚决地回怼。
那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真的酷毙了!
茶茶一度希望自己成为这种说话酷酷的人。
但,也仅限于想想。
叶冰裳投胎技术不过关。
茶茶的嘲讽技能显然也没拉满。
不想在许愿者面前露拙,她偷偷在心里组织语言,组织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将上面那段冷嘲热讽说出来。
哎,头秃呀!
茶茶抓抓头发,不小心将头上的珠钗拨乱了,也没在意。
只是,她的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怎么说。
封建社会使得嫡出、庶出有着天然的鸿沟,嫡出天然优于庶出,这是时代的设定,是无法改变的。
矛盾的点在于,封建社会的人们重嫡轻庶,任意磋磨、打杀庶出子女,又汲汲于纳妾生子不断制造庶出。
这就是生于封建社会。
但没关系,这落后的社会迟早走向灭亡。
投影中怎么说来着?
资本主义必将灭亡,社会主义必将取得胜利。
放在这里,同样适用。
改一改,就是:封建社会必将被取代。
天道爸爸说,不能不考虑时代背景去分析问题。
代入到封建社会,许愿者那一个个充斥不甘的为什么,茶茶还真无法回答。
这种情况,无论说什么,都十分无力。
不过,有一个问题,可她可以回答。
那就是:
虞思茶“你不是问……问澹台烬是不是有病吗?我觉得,他可能真的颅内有疾。”
“……”
这下子,虚影也不闪了,沉默地看着小姑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
叶冰裳“任务者,您,说的是真的吗?”
叶冰裳“不是在开玩笑吗?”
虚影磕巴了一下。
没办法。
她还是不习惯用“您”这个称呼。
眼前这个支着下巴蜷缩在榻上的任务者,一看就是初出茅庐,少不更事,浑身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与饱经沧桑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一世,她谨小慎微,汲汲营营,机关算尽,只为活得更好。
末了却被澹台烬赐了碗毒粥,在狱中了断。
再次睁眼,是任务者到来那日。
她从黑暗中清醒过来,被流光裹着,默默看着任务者这段时日的作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到底什么样父母才可以养出这么纯粹干净的孩子?
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明明和她的一模一样,但就是比她的干净明澈。
哪怕氤氲着水汽,也清晰可见其中的情绪。
在任务者身上,她看不见一丝成人的世故和岁月流逝的沧桑。
……
虞思茶“嗯呐。”
茶茶认真地点点头,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眼神格外真挚,
虞思茶“茶茶没有骗你哦。”
虞思茶“澹台烬,他真的有病哦。”
说到这里的时候,茶茶也有点心虚。
冰湖上的落魄少年澹台烬,是个吃不饱穿不暖、遭人虐待的小可怜。
他都那么可怜了,茶茶还暗地里说他坏话,好过分哦。
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澹台烬”,是将小熊猫茶茶的铲屎官,两人相依为命多年。
澹台烬将茶茶当成心肝疼,虽然偶尔也有恶趣味,但到底从未伤茶茶一丝一毫。
这么说疼茶茶的哥哥,似乎也不太好。
但谁让他是小熊猫的铲屎官呢?
铲屎官,让小熊猫背刺一下怎么了?
茶茶双手插腰,理不直气也壮。
但才坚持一秒,她的气势就弱了下来。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神经兮兮地往四周看了看。
没瞧见其他人,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又渐渐放松下来。
虞思茶“是错觉吗?”
茶茶摸了摸冒起了鸡皮疙瘩的后脖颈,小声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等着抓她小辫子呢?
几乎是她话落的一瞬。
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凉飕飕的。
那种感觉,就好似偷食的小动物被人逮住。
一只白皙而骨节突出的手轻易扼住小动物脖子,提溜起来教训一顿。
画面感太强。
让说人坏话的茶茶心虚不已。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强行镇定下来。
她暗自想着。
说了就说了呗。
有啥大不了。
反正铲屎官也不会知道亲手养的小熊猫背刺他。
嗯,不会知道的。
茶茶不确定地想着。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抬眼对上虚影怀疑的目光,又迅速压下不安,诚恳道:
虞思茶“不骗你。”
朝野皆知,那位年少登基的帝王,暴虐成性,杀人如麻,脑子有病。
但他对百姓极好。
只是,在政治上,有铁血手腕。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茶茶嫣红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想起那日所见到的血腥场景。
突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茶茶对澹台烬的感情很复杂,畏惧的情绪下是极度的依赖。
仗着少年心疼,使劲踩少年底线。
……
虞思茶“你的愿望是什么?”
茶茶问虚影。
她知道叶冰裳的不甘,但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幼年时缺少父母关爱的人,往往不敢爱人,又极度渴望被爱。
叶冰裳,就是如此。
从小被长辈忽视,被嫡妹欺凌,如履薄冰的活着。
唯有箫凛,是一道光。
一道温暖的光。
身处黑暗的人,不想抓住唯一的光吗?
茶茶以为她的执念是箫凛。
但看这情况,似乎不是。
她说了很多很多。
但。
那个风光霁月、深情如许的男子,她一个字眼都没提过。
这让茶茶倍感疑惑。
虚影微晃,犹豫了好一会儿,问:
叶冰裳“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虞思茶“这……”
茶茶也犹豫了。
当然不是什么愿望都可以。
恶意报复或者利用重生的信息差恶意夺取气运之子的气运,是会被天道惩戒的。
但若是气运之子德不配位,情况又大不相同了。
总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白皙的手指在被子上画了会儿圈圈,茶茶抬头,谨慎地问了一句:
虞思茶“你先说说你的愿望。”
虚影眸光微闪,试探道:
叶冰裳“叶夕雾欺我辱我,我报复回去,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
但问题是,现在的叶夕雾已经不是叶夕雾了。
茶茶沉默了。
虚影明白了茶茶的沉默代表的含义,只了然地点点头,
叶冰裳“我明白了。”
她知道叶夕雾那具身体已经换了芯子,如今那位,是来自几百年后的救世神女——黎苏苏。
黎苏苏从未欺凌过她。
可,欺凌她的叶夕雾,是黎苏苏的恶念,是黎苏苏的一部分。
她不甘心。
但方才的试探,已经让她隐约探到了任务者的底线。
她很失望,但无可奈何。
茶茶感觉到虚影身上散发的浓烈的失望,纤长的睫毛轻颤,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修长的天鹅颈开始发烫,上面隐隐有红丝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