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这件事,丝丝缕缕如悬刀。
_
在学校餐厅碰到马嘉祺的时候李天泽差点儿翻了一个白眼出来,他兴致勃勃一定要来吃的红糖冰粉此刻也让他没有了一点食欲,他压下嘴角瞥了马嘉祺一眼,也没说话,就擦着对方的肩要往门口走。
马嘉祺倒也不恼,出声喊住了他,“不是来吃饭的吗?”李天泽半耷着眼皮扭过头去,“本来是的,不过现在没胃口了。”
马嘉祺从不擅长与他争辩什么,也只得点点头,迈步走向冰粉的窗口。
李天泽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为他的冰粉默默做个哀悼,饭卡往兜里一揣出了餐厅大门。
刚出门迎面碰到了好友宋亚轩,两人打了声招呼,宋亚轩问他是不是吃过了,要不要一起,他摇摇头,拒绝的时候顺便咬牙切齿地说今天的冰粉很难吃让他不要买。
宋亚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拉着同行的男生走了进去。
有点眼熟,李天泽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宋亚轩旁边那个刚才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男生的脸,好像叫丁程鑫,似乎还是他们高中校舞蹈队的队长,同宿舍有几个念叨着要追。长得是蛮好,李天泽想,不过他可没有这欣赏美丽事物的闲情雅致。
他回到寝室躺到床上想大睡一觉,又想了想自己空空荡荡的胃,最后还是抓起手机准备给自己点个外卖。
刚打开外卖页面,入眼即是——红糖冰粉。
李天泽不得不感叹一下如今大数据的厉害,他就念叨了几声,首页推送明晃晃的就是几家川菜馆。他赌气似地一股脑下了单,然后仰躺在床上挺尸。
他自然知道马嘉祺考这个大学是冲他来的。高中时两人一起定的目标院校是首都电影学院,后来李天泽志愿填了国戏,结果最后两人又在国戏相聚了。
鬼知道入学那天看到马嘉祺的那张脸他有多么崩溃,李天泽放弃首影就是为了躲他,结果最后关头失了算,首影没上成,人也没躲成。
他平生最讨厌旧情侣再相逢的场面,装作互不相识也就算了,偏偏马嘉祺心存余念,隔三差五地找上门来,距离不远也不近地同他拉扯着,这让他更加心烦。
马嘉祺和李天泽,确实是有过一段的。高中时被全校上下人人传唱的那段金童玉女知己难逢的旷世爱情故事止步于高考前夕。
马嘉祺父母发现了他们俩的事,坚决不接受李天泽这样傲气又矜贵的富家大小姐脾气秉性,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乖乖儿子在高三的关键时刻早恋,不顾马嘉祺翻脸把电话打到了李天泽家,李天泽自然受不了这气,当场把马嘉祺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发誓跟他老死不相往来,正好遂了马父马母的愿。
因为单方面撕破脸的分手,李天泽放弃了一直以来想读的首影,想着离开马嘉祺的阴影开启新生活,结果没想到,正是因为他们那千载难逢的知音默契,马嘉祺当然猜得到他如如何想,填志愿时赌了一把,也念了国戏。
这也许就叫做宿命。李天泽在心里呸了一声,天杀的宿命。
自从马嘉祺知道自己赌对了起,就开始频繁地向李天泽示好。小到给他送零食,送热水,送外套,送花,大到在校园冬季文艺汇演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和卡其色的羊驼绒大衣,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盯着他唱,“我真的没想跟你吵,请你把坏情绪统统都忘掉……”
台下的小姑娘们被马嘉祺迷得鬼哭狼嚎,宋亚轩在他旁边很激动地跳起来拍他背,“他在看你耶!”
李天泽翻了个白眼低下头接着玩手机,“切,装深情,臭显摆。”
与他不过五米之隔,丁程鑫在人群里仰着头,朝舞台上看。
台上的人亮眼得像浑身在流光,马嘉祺清亮的嗓音通过台两边的音质不算好的大音响传出来,混着人群的哄闹,电流微弱的噪声,传进丁程鑫的耳朵。
他的目光钉在马嘉祺身上,马丁靴在舞台地面上踏出每一步的频率他都熟悉,丁程鑫的视力不太好,偏偏就现在,即使不戴眼镜都能看清马嘉祺下颌上的那颗痣,和唱歌时呼出的朦胧白雾。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刚上高一,那届的元旦联欢会上马嘉祺也站上台去唱歌,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他也是这样看着,却一眼都移不开。
“那是谁啊?”他轻声问身旁的宋亚轩,宋亚轩没注意到他试探似的小心,看起来很开心地回答他,“是马嘉祺,和咱们一届的。”
哦,马嘉祺。丁程鑫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唱得真好听,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明晃晃的镁光灯打过来,刺得丁程鑫眯了眯眼睛,一瞬间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马嘉祺把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下了台,直直往李天泽的方向走过去了。丁程鑫侧身向旁边同学说了句抱歉借过,低着头很迅速地离开了观众区。
“是丁程鑫诶,”后面有人在小声地指指点点,“就是舞蹈系专业第一考进来的那个。”“长的是好看啊,真是女娲偏心……”
李天泽知道马嘉祺要往自己这边来,头也不抬地想转身走,被宋亚轩一把拉住,“天泽,马哥过来了诶!”
李天泽无语地正对上马嘉祺的眼睛,周围的知情人士充满八卦意味地开始起哄,马嘉祺很坦然地笑了笑,问,“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李天泽把手机熄了屏,歪头看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道,“困了。减肥。没空。”然后把手揣进外套的兜里干脆利落地走了。
马嘉祺被抛在后面也不窘迫,朝着李天泽离开的背影轻轻牵了牵嘴角,留下一个无可奈何又宠溺的笑容。
国戏大一年级每周二周四会有一节心理大课,丁程鑫往往会选择早早到教室坐在马嘉祺的后边。
高中时两人虽来往不算多,但是丁程鑫鑫作为舞蹈队队长和那是学生会的会长马嘉祺还是在每年艺术节联欢会校庆等等重大活动中有共事合作的,所以也还算熟悉。
马嘉祺每每碰到他总会礼貌性地打声招呼,挥手或是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在自己前一个座位上放一本书,是在给李天泽占座位——每节大课李天泽来得都不会很早,马嘉祺也很有分寸地不给李天泽占自己身边的座位,而是让他坐在自己的前方。
不远不近,不多不少,刚刚好。马嘉祺向来是这样的人。
丁程鑫在课前在发呆,视线七拐八绕地就落到那本书上,有时候是《人类简史》,有时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有时候甚至是《小王子》,反正都是一些很有马嘉祺风格的书。
丁程鑫见到一本,就也买一本来读,往往是还没翻过一半就被困意打败,醒来后抹抹口水嘟囔,吐槽马嘉祺读的书太晦涩无趣。
这周的心理大课从不缺课的马嘉祺却没来,他整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巡视阶梯教室四五遍都没看到马嘉祺的身影。
恰巧下课和宋亚轩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李天泽,丁程鑫看着两人熟络地打招呼地样子,很想开口问问他马嘉祺为什么没来,反复斟酌后又觉不太妥当,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宋亚轩拉李天泽一起吃饭,三个人就从食堂转战校门口的火锅店。
三人点了鸳鸯锅,丁程鑫一个人在红锅里边烫青菜,又神魂游离地盯着往下掉油水的毛肚发愣。李天泽看了对面的丁程鑫一眼,又看看一旁吃的正欢的宋亚轩,不动声色又眼疾手快的付了账。
吃完饭走出店门快有一百米,宋亚轩猛然定住,丁程鑫一个没注意哐当一下额头撞上人的后脑勺,“你干什么?”丁程鑫疑惑地揉揉自己的泛红的一片皮肤,宋亚轩惊慌道,“我忘记结账了!”
李天泽颇为无语地拍了他的背一下,“快走吧,我付过钱了。”
宋亚轩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揽着李天泽撒娇,承诺下次出来吃饭一定自己请客,李天泽被人磨得也心软,嘴角上扬笑得很好看。
宋亚轩卫衣口袋里的手机叮铃震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马嘉祺的信息。
他碰碰李天泽,把聊天界面给他看,“马哥生病了,让我帮他请个假,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李天泽听到生病两个字偏头顿了一下,然后又把头转向正前方,“不去,他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都没注意到,一旁的丁程鑫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那个,导师找我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丁程鑫看了一眼时间,演技很拙劣地跟他们告了别。
他小跑着去学校后门的粥铺买了白粥和一些清淡的菜,又回寝室医药箱里装了体温计和消炎药,然后跑到马嘉祺寝室门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轻轻叩了叩门。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回应。也许他睡着了。丁程鑫这样想。
他轻轻推开门,寝室里空无一人看到马嘉祺捂在厚被子里,唯一露出来的脸烧得通红。他把粥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马嘉祺的额头探他的体温,感受到过高的温度后丁程鑫不禁皱了皱眉,去卫生间湿了毛巾给他搭在额头上,又给人掖了掖被角,把带来的药拆了包装盒放在显眼的位置,顺便打了壶热水装进保温杯里,方便马嘉祺醒了冲药。
这一切动作都很轻,生怕把马嘉祺吵醒。
瞒在心底这么久的事丁程鑫不想就这样暴露无遗,功亏一篑。他做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让马嘉祺知道,只是自己担心,只是想成全成全自己的悄无声息的喜欢罢了。他一直知道马嘉祺心里的人是谁,他也明白,马嘉祺总不会属于自己的。
寝室外,李天泽双手抱臂环胸倚着墙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丁程鑫忙来忙去,然后转身把刚刚急急匆匆去药店买来的药连塑料袋带发票全部丢进垃圾桶。
扑通一声,一颗心也不跳了。
马嘉祺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取下额头上已经冰凉的毛巾,抓起桌上的两袋药问舍友,“这药谁买回来的?”
舍友们见他好转松了一口气,“马哥,您再不醒我们要打120了,”舍友合上电脑,看着他手里的冲剂,“不是你买的吗?我们回来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
马嘉祺哦了一声,想起自己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一个人影,他用保温杯里的热水泡了袋药,边喝边想这是哪来的田螺姑娘。
期末考前大家都忙着准备剧目,马嘉祺却很频繁地往图书馆跑,坐在窗边看很久的书,书看累了就借本琴谱,转去琴房弹琴。
他对图书馆是有些情结的。
高中时和李天泽初次相遇就在学校图书馆,某个冬日的午后,他们在书架间取到同一本肖邦,然后从书的缝隙里看到了金色的阳光和对方的脸,就那一瞬间,一眼万年。
那天起,他们凑在一起读同一本小说,面对面下不甚公平的国际象棋,并着肩在图书馆大厅的三角钢琴上四手联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情愫就在飘飞的音符和黑白琴键之间累积,堆砌成对方具象的初恋。从此他的借书记录里只有肖邦。
马嘉祺在音乐书区逛了两圈,都没有找到肖邦的琴谱。
他走过前台去问管理员老师,老师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他,“哦,是你呀,”她低头看图书借阅记录,翻了两页有些遗憾地回答他,“肖邦是吗?被人借走了,还没还回来呢。”
马嘉祺礼貌地向老师道了谢。他在馆里漫无目的地溜达,刚走了没两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丁程鑫?”他试探性地轻声问了句。
丁程鑫闻声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咧开嘴笑得很灿烂,“你也在这儿啊?你们表演系不忙着排练吗?”
他今天穿了件杏白色的毛衣,很暖和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跟他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得柔软了。
马嘉祺也笑了笑,露出颗尖尖的虎牙来,“我们组排练的差不多了,我没事做,就来图书馆看看书。”丁程鑫露出“这样啊”的表情,点点头抽了书架上一本书抱进怀里,挥挥手跟马嘉祺道别,“那,我还有事,就先走啦,下次一起去喝咖啡。”
马嘉祺笑眯眯地说完好,也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读。
座位旁边的人来来回回换了两波,其间也有女孩来问他要微信,被他很温和地婉拒了。马嘉祺看完书,眼睛有些疲乏,转头望向窗外时忽然发现外面在下雪。细细碎碎的白色雪花飘下来,触到窗户上就变成水滴,淅淅沥沥往下流。
图书馆的暖气很足,馆里很安静,空调轰隆轰隆地响和耳膜共振,马嘉祺不由得生了些困意,枕在自己胳膊上就那样睡了过去。
朦胧间他似乎做了场梦,暖色调晕染着整个梦境,他梦到高中时和李天泽在图书馆,不知说了些,对方笑出了小小的梨涡,他就坐在对面看着,看着看着,就只剩自己一个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他身上多了件驼色的针织外套,淡淡的还有些花草的清香,桌上多了本蓝灰色封皮的肖邦琴谱,正是他找了很久的那本。
他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疑惑。
发烧时的药和现在的外套琴谱,近期收到的温暖实在太多,这样频繁的关心,让他不禁怀疑这是否来自同一个人,如果是,那究竟是什么人才能这样贴近而参透他的心。
临走前马嘉祺拿着书去管理员老师那里登记借阅,顺便把外套也寄存在那里,方便外套的主人来取走它。他在外套口袋里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感谢的话和自己的联系方式,说希望外套的主人看到后可以联系他,但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马嘉祺都没有收到什么有关的消息。
再次遇到丁程鑫是在周日的图书馆门口,两人相视一笑,很遵守承诺地一起去喝了咖啡。马嘉祺钟爱学校咖啡店的美式,而丁程鑫点了杯焦糖玛奇朵。
上次的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再加上最近天干物燥有些上火,马嘉祺临近期末却嗓子发炎,说话都有些发哑。
丁程鑫见他总是揉喉咙处,状似无意地一边往咖啡里加糖,一边问,“嗓子不舒服?”
马嘉祺愣了一下,“嗯,可能是有点上火了。”“这样啊……可以喝点梨水,对嗓子蛮好的。你会熬吗?”马嘉祺摇头,又道,“应该不难吧?我可以试试。”
两人几乎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走出店门的时候天都差不多暗下来了。
马嘉祺很惊奇地发现他们竟然很聊得来,虽然丁程鑫是舞蹈系的,但是对表演也很感兴趣,读的书看的电影之类的竟然与他重合率很高,甚至喜欢的艺术风格都很相似,交流起来很顺畅。
第二天是心理大课,马嘉祺照例早早到了教室,在座位上放下东西出门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看到自己桌上多出一个保温杯来,马嘉祺拧开盖子一看,是银耳枸杞雪梨汤,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熬好不久。
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丁程鑫,昨天丁程鑫说过之后,他回到寝室就把熬梨汤这件事抛在脑后了。环顾四周,却又没有见到丁程鑫人出现,马嘉祺只得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了十分钟左右,丁程鑫才从教室门口晃晃悠悠进来。
马嘉祺看着丁程鑫身上这件驼色针织外套,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他没多在意,笑着和人打了招呼,然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要坐这里吗?”
丁程鑫顿了一下,四肢不知如何安放的无措又转瞬即逝。他回了句好啊,然后拎着包走到马嘉祺旁边坐下。
两人坐在一起属实是道靓丽的风景。国戏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脸蛋,但他们俩好看得过于抢眼,舞蹈系系草和表演系状元凑在一起,又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句,真是……有点般配。
身处舆论中心的两位主角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些揶揄,两人的来往就这样日益增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马嘉祺旁边的座位成了丁程鑫的专属。心理课没什么要紧的知识点时,他们就天南地北地闲聊,从柏林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聊到食堂哪个窗口的阿姨打饭手最稳。
他们俩待在一起总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似乎有了灵魂上的交流,有时候不用讲话都懂得对方的意思,默契得让人身心愉悦。
期末考结束的当天,马嘉祺下了期末大戏,在后台边潦草地卸着妆,边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丁程鑫在朋友圈发了他穿着练功服和同学们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笑得很灿烂,配文是顺利完成,后面跟了个比耶的emoji。马嘉祺不自觉扬扬嘴角,似乎也被感染了好心情。
他返回跟丁程鑫的聊天界面打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烧烤?
等了一会儿,看到对面回过来一个ok,马嘉祺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
他愉快得甚至轻哼了小曲儿,一旁的同学见他这样笑着打趣,“呦马哥,结业了这么开心啊?”
马嘉祺愣了一下,似乎也发觉自己开心得不寻常,有些迟钝地摸了摸后脑勺,“啊……也没有。”
同学似乎以逗他为趣,看他略显局促的样子笑得开怀,“哈哈哈,你确实该开心,我要有你这个成绩都得扭着秧歌出门……”
丁程鑫在练功服外面裹了个校服大衣去了小卖铺,练功服很薄,国戏的校服虽然黑不溜秋的没什么亮点但是有一点好,就是保暖。
他蹦蹦跶跶地从寒风里跑过去,心里盘算着晚上和马嘉祺吃烧烤要穿什么好。以对方那种斯文妥帖的个性,大概率是长款风衣或者大衣加身。要么自己也这样穿好了,显得搭一点,丁程鑫这样想着。
一进小卖铺的门,他就看到了里边冷饮柜前的李天泽。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李天泽总莫名的有些心虚,尤其是在过一会儿与马嘉祺有约会的情况下。
他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向另一角的货架那边走,刚走了没两步便听到李天泽的声音。
“丁程鑫。”
他转过头,对方猫一样俏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很平静地发出邀请,“有空和我聊聊吗?”
丁程鑫没想到李天泽刚刚买的是啤酒。他们俩靠在剧场天台边的时候,李天泽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丁程鑫一罐。
丁程鑫迟疑了半秒,看李天泽单手掰开了易拉扣,也随之开了手中的酒,咔吧一声,泡沫争先恐后地往出涌。
“你喜欢马嘉祺对吗?”李天泽终于开口。
丁程鑫听见这句话,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笑了笑,“你早有答案不是吗,不然也不会叫住我。”
李天泽不可置否。他的目光一直看向遥远的前方,不偏不斜,也不转过来看丁程鑫一眼。
北京的冬天雾蒙蒙的,从这儿望过去灰白一片。
李天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裹挟在这雾气里几乎要与这惨白的天融为一体,琉璃水光莫名地缠在他的眼前,晦涩不明。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见了就是很难过,很怜惜。即使他将自己伪饰得那样强大。
丁程鑫甚至有点不忍心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问了,“你……还喜欢他吗?”
李天泽又开始发呆。丁程鑫叹了口气,正当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人说,“喜欢。”
他有些惊愕,也不顾自己与李天泽似乎还处在一个状似“情敌”的对立位置,几乎是用急切质问地语气问道,“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你,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你不会也搞推拉那一套吧,我记得你可没这么俗气。”
李天泽笑了,“喜欢的人未必就能在一起,丁程鑫,我以为你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丁程鑫噤了声,不说话了。
“有些故事,还是没有结局的最美好,”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起来,李天泽眯了眯眼,继续道,“我不想有个烂结局,所以我选择不要了。你不一样。”
他用易拉罐去和丁程鑫碰杯,丁程鑫凑过去轻轻抱了抱他。
李天泽噗嗤笑了出来,丁程鑫嫌他坏了气氛,嗔怪地微微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一下,李天泽笑着把人推开。
挥手告别的时候他喊了一声,
“丁程鑫!”
丁程鑫闻声回头。
“别再藏着了,好好爱他。”李天泽抿着嘴微笑,笑得很好看,丁程鑫看着他,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天泽目送着丁程鑫的背影离开。一眨眼,啪嗒一声,好像有滚烫的雨水砸下来。
他上课的时候总坐在马嘉祺和丁程鑫的前面,发着呆听两人在身后聊天,听马嘉祺亲昵地叫对方阿程。
他从始至终不敢回头。
他脑海里总会涌出些乱七八糟的回忆,比如马嘉祺揽着他合照,轻轻牵他的手,夜半三更和他逛出去吃宵夜,撒娇叫他买冰粉凉糕,还有偶尔独处时,下意识温柔地喊他贝贝。
贝贝,贝贝。到底是谁的贝贝。
他好像,从来不是被爱的那个。多悲哀。
丁程鑫和马嘉祺见了面已经天黑了,本来要去吃烧烤的计划改成了散步。两人绕着国戏绿化还算不错的校园兜圈,气氛有些诡异的寂静,两人都不做声,只听得见风刮过耳畔的啸鸣,还有靴子磕在砖地上的闷响。
“你去见天泽了?”马嘉祺率先开了口。明明是问句,但却总有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感,在丁程鑫听来冰冷得刺耳,就连马嘉祺眉头细微的褶皱他都敏感得察觉。
丁程鑫忽然停下,有些手足无措却又强装镇定。他扯出一个倔强而苦涩的笑,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马嘉祺,我知道你还爱他,可你也知道,你们没可能了。所以,你能不能,尝试着接受一下我?”
马嘉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看他。
丁程鑫站在三阶台阶上,一旁的路灯刚好打在他身上,丁程鑫被笼罩在苍白的光里,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要被黑夜吞噬了,整个人单薄得不像话。他看着那个笑容,忽然就有点心疼。
记忆深处浮现一个少年,仰着头站在舞台的最前方,最中央,无论台上有多少人,那盏聚光灯都始终为他而亮,那束光也这样打在他的身上。那是十七岁的丁程鑫。
他跳舞的样子美得像画儿一样。那时的马嘉祺在台侧静静地看着,偏头听到有走过的学生在讲,“哇,好漂亮,这就是丁程鑫?”“对啊对啊,我们舞蹈队的队长,简直老天爷赏饭吃……”
面前这个人和那个骄傲的丁程鑫重合,他想起自己烧得意识不清时面前晃过的那个人影,图书馆趁自己睡着时放下的那本肖邦琴谱以及身上的针织外套,感冒加上火嗓子痛到说不出话时桌上莫名出现的装着银耳枸杞雪梨汤的保温杯,似乎都有了答案。
“丁程鑫,”
马嘉祺唤他的名字,
“在一起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