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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旧事

遇魂记

三年前。

自那日宁谨摔门离去后,宋致便再无心思管其他事,不愿与人说话,甚至连饭菜也咽不下去,大多数时候就定定地守望着窗子,看着院外那一树纷飞的海棠,眸中颜色却是半点没有沾染这抹艳丽,反而晦暗不明,下人们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消几日光景,便已面色苍白,萧条消瘦下去不少。

宋员外看到儿子这般不成性,竟为一个废人似的儿时玩伴这样折磨自己,着实气不打一处来。僵持了几日之后,他气急地冲进宋致的房间,指着他的面大声呵斥道:

宋员外你看看你这不成器的无用样子,跟守在咱家门口乞食的那些无钱无才的顽劣下等人有什么两样,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你打点我这些铺子?

宋致只是稍稍抬了抬眼,却是一点礼节上的回应也不想给自己的父亲:

宋致阿爹膝下的儿子又不止我一个,以后的事,就让大哥二哥看着好了。

宋员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大哥二哥的懒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都倾心倾力地栽培你好好经商,将来的活当可都指望你,你难道要这样枉费为父的心血吗?

宋致论及头脑,儿子自认愚钝,论及手段,儿子也比不上阿爹精明利落,何况由始至终,我对从商的事本就不敢兴趣。

宋员外愠色难掩,想他工于心计,见识过多少明争暗斗的场面才经营起这一片家业,谁料想自己一个个儿子却是没一个顺心,要么是只会坐享其成的败家东西,要么就是帮着外人顶撞自己的逆子。

宋员外这都由不得你,你这几日给我好好待在房里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出去!

他气得声音急颤,却又不舍得打这个儿子,最终撂下句狠话挥袖走了,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宋致早已对他,对这个家没了感情,动了另一番打算。

他趁着夜里下人们疏于看管,敲开窗子逃了出去,几乎没有带走任何随身之物。

论情之一字,镌刻太深。他终究还是忘不了宁谨,宁可孤身远离留了二十年的家宅,跑到山上一座小庙恳求出家为僧也不想沾染那半点污糟的铜臭,沦落成与他父亲一样的人。

起初庙里的住持已不打算再收弟子,望着被山路上枝桠荆棘划破了衣衫血肉狼狈落魄的宋致无奈摇头,可宋致竟在山门前整整跪了三日。连日来所受的身心之苦,让他唇齿苍白、目中无光,昔日梳顺黑亮的千千青丝如今也成了半长不短的可笑形态,仅剩不多略长的发丝凌乱不堪地交缠着,若不是老天怜悯在早间降了些雨露,他恐怕也撑不过去。住持软了心肠接纳了宋致,待他身子将养好了些便许他剃度。

禅钟空明,一圈一圈地荡漾在宋致心头,每缕青丝的落地似乎都带走了他的心念牵挂,宋致静静地合上双目,他想他和宁谨从此就这么错过了,他素来依恋着的宁谨,往后也许不会再见到了,明明足够珍重的情意,却被父亲的贪欲毁得彻底。

宋致心下怆然,却是怎么也参不透悟不明,为何他们的缘分会变得如此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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