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春光

无涯有得有失，实乃天意...

无涯莫名垂眸感慨了一句，不知是在为宁谨的遭遇而叹，还是在为自己而叹。

宁谨浅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道:

宁谨直到有一日 与我爹结为挚友的宋员外带着他的幼子宋致前来拜访。他们长辈闲聊之时，宋致瞧见了躲在屋后偷听的我。或许是正愁着无人解闷吧，他便兴冲冲地过来拉着我的手要陪我说话。

宁谨起初我并不想与他多谈，他知晓我看不见，又一直很向往外面世间的光景，便只是给我讲故事，给我讲他和他父亲在外看到的趣闻奇景。要知道在那之前可从未有人愿意慢下性子给我讲这些，兴许他说的话真有奇效，总能让人心安吧。只可惜，我看不见他长什么模样，只依稀记得他那时年纪不大，音色还比较稚嫩，他握着我手的掌心很暖和...

无涯被宁谨的话语带得心头一动，轻声问他:

无涯那你们之后还有见面吗?

宁谨有些慵懒地把头靠在槐树旁，初升的一抹暖阳映在他衣襟上，照出他略微朦胧透明的身影。

宁谨那自然是有的。难得遇到待我亲近的人，我的戾气也渐渐散了，变得愿意和别人相处。宋致一来我便满心欢喜地招呼他进屋，偶尔我还会跟他去后院的老槐树下谈心话事。

无涯眸光落到宁谨现在身靠着的老槐树，宁谨看出他在想什么，咧嘴一笑立马回应道:

宁谨嗯，就是这棵。

宁谨抬头望着老槐树将近秃落的枝桠，在没有尽头与盼头的颠倒岁月中，只有那些长落更迭的叶子能够告诉着他时间在轮转。

他不禁想起年少时那些短暂的美好时日，想起曾经与宋致坐在枝繁叶茂的槐树下，小声地许愿着将来。

少年宁谨宋致，你好半天了都不吱声，在偷偷弄什么呢？

少年宋致我在写红绸呢，听阿娘说，趁吉祥日子把写过愿望的红绸缎系挂在槐树枝上，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宁谨哥哥，快想想你有什么愿望。

少年宁谨我...我愿望当然是想医治好眼睛了，你快帮我写上吧！

少年宋致宁谨哥哥，这愿望得自己写上去才灵验呢!

少年宁谨可是，我也看不见，怎么能写好字啊...

少年宋致不打紧的，我抓着你的手，你顺着我的动作写上去，也当是你自己写的了。

少年宁谨真的可以吗？

少年宋致当然了，槐树神要真的显灵了，一定会顺遂你的心意的。

少年宁谨你快别光拿我说笑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少年宋致我的愿望嘛...一直陪着你咯。

少年宁谨你少来!我敢打赌，你写的肯定不是这个。

少年宋致谁知道呢？好了宁谨哥哥，你快把红绸给我，我要挑最硬实的树枝挂，这样才不怕风吹雨淋掉下来。

回忆消散，虽历经沧桑，世事斑驳难堪，但总有些事值得留恋。

想到从前美好，宁谨又说了下去:

宁谨那时候我觉得，虽然自己看不见人间百态，但能遇上宋致，此生也不薄。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我快到了弱冠之年，宋致送了我一支青玉簪作冠礼，那时的我悄悄揣匣子里珍藏了许久，结果等过了弱冠也舍不得戴。

说到此处，宁谨不觉眯了眯眼，他顿了好半晌才望着无涯道:

宁谨如今说出来也不丢人，我当时是真切喜欢他了。我不知晓宋致的样子，可我总在心里描摹他的面容，我记得他肩靠着我时青丝垂落到我手边，触及柔润如绸，清凉如瀑。我想，那青玉簪若是戴在他头上，定要比我戴还好看。

无涯听了拨了拨手中念珠，温润浅笑:

无涯生能逢一位真心相交的实为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