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飞船的引擎轰鸣在守望星的大气层里拖出灰黑色的尾迹时,守望星的族长正站在观星台的最高处,指尖抚过星轨仪上跳动的异常数据。
“族长,那艘飞船拒绝应答身份识别,元力波动……很奇怪。”
护卫队队长的通讯在手环里响起,带着惯有的警惕。守望星作为创世神陨落前留下的最后屏障,千百年来从未对不明飞行器手软,可这次,星轨仪上的波动让族长心头一紧——那波动里裹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要熄灭的金光,像创世神遗留的星火,却又掺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机械冷意。

让护卫队待命,我去看看。
族长的长袍在星风中扬起,目光扫过飞船迫降的方向。那里是守望星最边缘的废星带,碎石与星尘常年弥漫,寻常飞船绝不会选择在此停靠。他提着星杖快步穿过星尘草田,草叶上的荧光被他的元力惊动,亮起一路淡蓝的光轨,像在为他引路。
飞船的舱门是被暴力撬开的。
族长站在舱门口,星杖顶端的晶石发出嗡鸣——那是对恶意的预警。舱内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冰冷的金属货架上摆满了玻璃容器,有些空着,有些残留着干涸的粉色液体,像被榨干的花瓣汁液。
最深处的液体舱亮着惨白的光。
族长的脚步顿住了。
舱里漂浮着个纤细的身影,粉发像失去光泽的海藻,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散开。她的手腕和脚踝缠着通电的束缚带,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无数细小的探针贴着她的颈侧、手臂,甚至肩胛骨——那里隐约能看到蝶翼骨骼的轮廓,却被针孔与疤痕覆盖,像被揉碎的蝶翅。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营养液的水珠,像凝固的泪。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嘴角紧抿,像在承受某种无声的痛苦。

(创世神在上……)
星杖顶端的晶石剧烈震颤,族长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活了千年,见过双神之战的残骸,见过原初天使的陨落,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景象——这分明是创世神的造物,是光海里诞生的灵蝶,如今却成了被拆解研究的实验体,连元力都被抽成了货架上的液体。
他挥手斩断束缚带,双手裹住她的身体,将她从营养液里托出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族长倒吸一口冷气——太冰了,像刚从星渊深处捞出来,连血液都带着金属的寒意。

唔……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金瞳啊。
没有星子的亮,没有光海的暖,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像蒙尘的琉璃。她看着族长,眼神里没有警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只是一片空洞的麻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族长的心脏像被星石砸中,钝痛蔓延开来。他放缓声音,尽可能让语气温和,像对待草田里受惊的幼兽: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少女没有反应,只是眨了眨眼,金瞳里映出他的身影,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叹息的气音,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耗尽了。
护卫队队员这时才敢进来,看到舱内的景象,无不倒吸冷气。其中一人在货架上翻到一本实验日志,翻开时,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舱内格外刺耳:
“73号实验体,创世元力纯度92%,自愈速度异常……今日尝试提取翅骨元力,失败,实验体神经反应微弱,疑似记忆彻底封锁……”

够了。
族长的声音沉得像星渊,他接过日志,指尖抚过“创世元力”四个字,指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将少女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头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肩头,粉发蹭过他的袍角,带着营养液的腥气。
“族长,这些液体……”护卫队员指着货架上的粉色容器,声音艰涩。

全部销毁。
族长抱着少女转身往外走,星杖的蓝光在她周身流转,试图温暖她冰透的身体。经过那些容器时,他没有回头——那些都是她的元力,是创世神赋予她的光,如今却成了这些掠夺者炫耀的战利品。
走出飞船,守望星的星辉落在少女脸上,她的睫毛又颤了颤。族长低头,看见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在抓什么,最终却只攥住了一缕他的袍角,力道轻得像羽毛。

(可怜的孩子……)
他加快脚步,星风卷起他的长袍,将少女护在怀里,隔绝了废星带的寒意。远处,星尘草田的荧光像铺向天际的星河,那是守望星最温柔的地方,也是他决定要为她重建的、名为“安稳”的世界。
怀里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含糊不清,却让族长的脚步再次顿住。
她在说:“……神……”
一个字,轻得像要被星风吹散,却带着一丝未灭的执念,像灰烬里残存的火星。
族长抬头望向创世星的方向——那里如今只剩遗骸,像颗破碎的星核。他低头看着怀里麻木的少女,金瞳里那点灰翳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像蝶翅振翅的余韵。

我们回家了。
他轻声说,抱着她走向草田深处,星杖的蓝光在她发间流淌,像在为她拂去那些冰冷的记忆。
而被抱在怀里的清晏,依旧闭着眼,只是攥着袍角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在她意识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星辉惊动,像沉在海底的光羽,轻轻颤动了一下。
也许,守望星的光,能让她记起,自己曾经也是被光守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