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二章

格林庄园并没有因为你的短暂离开而发生任何变化。笼罩在庄园外的防护咒反而得到了更好的加强，一丝不苟，固若金汤。家养小精灵勤勤恳恳地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你是早上到家的，而菲利克斯的身影，直到午后那抹倾斜的暖金色阳光洒满客厅时，才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肩膀的线条也失去了往日的挺拔，像是刚从一场冗长而耗费心神的战斗中撤离。

你连忙让小精灵去沏一壶他最爱的、滚烫的浓茶。温热的茶香氤氲在空气里，却似乎也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凝重。谈话间，你听他提起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连环失踪案。受害者全都是女巫，年龄不一，失踪地点也毫无规律，遍布全国，像是随机作案。部里负责此案的傲罗们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却至今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连一个清晰的头绪都摸不着。

“卡米莉，”菲利克斯放下茶杯，那双总是温和地看着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严肃与担忧，“我知道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我一直都为此骄傲。但现在局势特殊，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你最好哪儿也别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直给我待到开学。”他强调着，语气里几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

“嘿！那怎么行，我——！”你本能地就想抗议。被限制自由的感觉，尤其是长达整个暑假，让你瞬间就想反驳。

“怎么不行？”菲利克斯打断你，他的语气缓了缓，但眼神里的坚持丝毫未变，“我看非常行，而且是必须行。我等会儿还要回部里。你听我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待一段时间，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你的头发，手掌的温度带着些微的干燥和温热，那动作是安抚，更是请求。 “别让我担心，卡米莉。你知道的，我……我只有你了。”

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梗了一下，所有想要辩驳的话语都瞬间堵在了喉咙里。那股酸涩而柔软的暖流冲垮了你所有的防线。你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最终还是妥协了，闷闷地点头应好。

而事实证明，当你决心避开意外时，意外却会循着你的气息，主动找上门来。

那天，你约了温泽尔和丹尼尔在对角巷碰面。你们打算在开学前在对角巷采购些物品，你抵达破釜酒吧，穿过那面熟悉的老砖墙，进入对角巷没多久，就收到了温泽尔发来的消息，说他和丹尼尔马上就到。你正准备回复，一个瘦小的、仿佛被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突然从外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孩。她像是躲避着身后什么最恐怖的怪物，在看见你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她冲过来，如同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用尽了全身力气地抓住你的手臂，再也不肯放开。

“求求你……求求你……”她一边害怕地哭泣，一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泪水在她的脸上冲出两道惨白的沟壑。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原始的恐惧和求生的渴望，“求求你……救救我……呜呜呜……”

“什么？”你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摸不着头脑，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你多想，你下意识地稳稳扶住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她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地颤抖，“发生什么事了？我要怎么帮你？你需要我做什么？”

“有坏人……有坏人在追我……”她的个子很小，才堪堪到你的肩膀，此刻整个人都像是要嵌进你怀里一样，两只细弱的胳膊紧紧箍着你的腰，“姐姐……我害怕……救救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粗暴杂乱的脚步声和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打断了你的追问。

你们俩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警戒地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该死的小畜生，”有人粗俗地骂了句脏话，声音里满是暴躁，“还真让那个死丫头跑了不成？！”

“肯定就在这附近！给我仔细搜！每一间店铺，每一个角落，都给我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今天还找不到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怀里的女孩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剧烈得连她的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你感受到她似乎已经抵达了崩溃的边缘，她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你肩头的衣料。

“对不起……”你听到她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一种绝望的空洞。

下一秒，脖颈侧传来一阵微微的、尖锐的刺痛。你反应极快，在刺痛感传来的瞬间就猛地将她推开，那是一个注射器细长的针头，冰冷的药水已经有一部分被注入了你的皮肤。你心里警铃大作，立刻集中精神要幻影移形，可是你的意识却在渐渐消散，你根本无法集中。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是真的会想笑的。好啊，真是好啊。你又一次上当了，又一次被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孩，用最纯粹最无辜的眼泪，骗了个彻底。真好，人生就该这么跌宕起伏才够意思，不是吗？哈哈。你在心里为这荒谬的黑色幽默冷笑。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深海般厚重的睡意，瞬间席卷了你的每一根神经。世界的色彩在你眼中迅速褪去，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最后定格在眼前的画面，是系统里发出的求救消息。

你安心了。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你想，管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温泽尔和丹尼尔，他们都一定会来的。

“做得很好，蕾妮。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一个满脸络腮胡、顶着光头的矮壮中年男人，从店铺外的阴影里走出来，搓着手心，用一种极度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你，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次的货色，比起之前那些简直好上千倍万倍！一定能卖个前所未有的大价钱！”

“蕾妮，”他转向那个仍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满意，“你真是爸爸的好女儿，你和你那漂亮的妈妈一样，都是我的摇钱树！”

女孩冷漠地看着他，那双刚刚还充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她只是问：“你答应过的。告诉我，我姐姐，被你卖到哪里去了。”

“别着急啊，我的蕾妮，”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眼神沉下来，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再给爸爸骗五个女孩来——最好都是像这个一样漂亮的。等我赚够了钱，自然会把你姐姐的下落告诉你。”

“怎么了，蕾妮？不愿意？！”看到女孩没有任何表示，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那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姐姐！永远！听明白了吗？！”

“把她给我绑好，马上带走！”他松开手，朝着身后几个黑影粗声吼道。见女孩仍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他暴怒地吼道：“你聋了吗？！你也想跟她一起被卖掉吗？！”

温泽尔收到你的求救消息，那简短而决绝的几个字像是一柄冰锥，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几乎是撕裂了空气，瞬间幻影移形赶到现场。可还是来晚了一步，只余下空气中那残留的、属于你的淡淡魔法波动，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陌生的肮脏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等待丹尼尔，立刻施展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追踪咒。

魔杖的尖端亮起一道细若游丝却无比坚定的银光，指向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