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唐周独自一人,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依旧寻找雪素翎的踪迹。他的呼喊声早已嘶哑,一遍遍地喊着,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唐周字慎思“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树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衫和头发,脸上混合着汗水和因极度恐慌而无法抑制的泪水。他眼圈通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巨大的恐惧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素翎失踪的每一刻,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就在他崩溃之际,前方林间踉跄闪过的一道身影。是那只蜘蛛妖,它已化作了人形,正扶着树干艰难前行,原本妖异的黑衣上沾满了尘土和枯叶,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尤其是右手手臂处一片焦黑,显然受了不轻的伤,看起来比昨夜更加狼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唐周眼中瞬间泛起杀意,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发出警告,身形迅速追逐过去,手中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刺蜘蛛妖的后心,他要趁其伤重,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擒获
然而,蜘蛛妖虽然受伤,对危险的感知却依旧敏锐。在剑气及体的刹那,她猛地向侧方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剑气在她原本站立的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谁?!”蜘蛛妖惊魂未定地转身,看到是唐周,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尤其是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更是心头一寒。她不敢恋战,转身便欲再次逃窜
唐周字慎思“站住!你给我站住!!!”
唐周厉声嘶吼,见一击不中,对方又要逃,他更是急火攻心,体内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催动,将凌霄派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以近乎搏命的姿态,朝着蜘蛛妖追去

唐周的速度快得惊人,丝毫不顾沿途树枝的刮擦,眼中只有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他一边追,一边厉声质问
唐周字慎思“妖孽!把我师父藏到哪里去了?!说!!!”
唐周字慎思“你把她怎么样了?!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唐周字慎思“站住!回答我!!”
蜘蛛妖心中叫苦不迭。她本就伤重,速度大打折扣,再加上被雪素翎体内那股金光的力量打成重伤,此刻又被这个仿佛疯了一般的凌霄派小子穷追不舍,更是心慌意乱
她只能拼尽全力在林中穿梭躲闪,利用地形和茂密的植被勉强拉开一点距离,同时气急败坏地尖声回应:
“我不知道!我没把她怎么样!”
“她自己晕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你别追了!我真的不知道!”
她这话半真半假,雪素翎晕倒后她确实逃了,也确实不知后来被小妖救走之事。但在唐周听来,这无疑是推脱和狡辩
唐周字慎思“不知道?!你掳走了她,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唐周怒极反笑,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唐周字慎思“今天不交出我师父,你休想活着离开这片林子!”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双腿与长剑,速度竟然再次提升,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凌厉的剑气不时擦过蜘蛛妖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
蜘蛛妖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心中惊骇欲绝。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修士为了他师父,竟能这么穷追不舍,纠缠不清,还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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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琊阑山,众妖都在讨论关于山主余墨那位“心上人”聊的火热
溪边的水妖们交头接耳,树上的羽族窃窃私语,连岩石缝隙里的小精怪都探出头来,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听说了吗?山主找了几百年的那位,终于找到了!”
“真的假的?在哪儿呢?”
“就在后山的藤屋里养伤呢!是鹿女她们从外面救回来的!”
“我远远瞧了一眼,啧啧,那气质,那模样,清冷得跟山巅的雪莲似的,难怪山主念念不忘……”
“可不是嘛!以前花精族那些长老,变着法儿往山主跟前送美人,这下可好,正主回来了,看他们还怎么巴结!”
说起花精族,此刻他们聚居的“芳菲谷”内,气氛可大不相同。那位平日最是热衷此道、总想将族中最美花精献给山主以巩固地位的长老,此刻正坐在自家花藤编织的椅子上,唉声叹气,原本鲜艳的花瓣都有些蔫了,活像被霜打过
他苦着脸,对围在身边、同样愁眉不展的族人们嘟囔:“唉……白费了那么多心思……这下好了,山主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咱们族里那些丫头,怕是再难入山主的眼了……这以后的供奉、庇护……可如何是好哟……”
后山那间清幽的藤屋内
雪素翎已能起身,正坐在窗边的木凳上,静静地捧着一杯清茶。她微微蹙眉,感受着体内几乎已经察觉不到的滞涩与虚弱
这恢复的速度,快得有些不同寻常。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无论多严重的伤势,她总能比常人快上数倍甚至十数倍痊愈,连师父沐瑾都曾啧啧称奇,只说或许是她体质特殊
这特殊的恢复力,此刻倒让她省去了不少卧床的时间,只是心中对唐周的担忧,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与此同时,在距离藤屋不远、另一处较为宽敞的木屋内,气氛却有些紧绷
妤圆拽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却带着明显不耐神色的青年——正是瑾年,试图拉他出门
妤圆“瑾年,别闹脾气了,跟我去后山藤屋看看。”

妤圆语气带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妤圆“你母亲她……就在那里。”
瑾年“我不去!”
瑾年用力甩开妤圆的手,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受伤
瑾年“她当年既然能狠心丢下我,现在我去看她有什么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说完,赌气似的大步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背对着妤圆,肩膀微微耸动,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听他如此说自己的母亲,妤圆心中既痛又急。她走到床边,语气带上了几分少见的严厉
妤圆“瑾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母亲?你知道当年她为了生下你,为了保护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
瑾年身形微僵,却没有回头
妤圆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中的怒气渐渐被酸楚取代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瑾年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怜惜与追忆
妤圆“孩子,有些事,是时候该告诉你了。你母亲当年……并非有意抛弃你。恰恰相反,她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甚至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为你争得了一条生路……”
瑾年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一直强装不在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妤圆,那双与某人隐隐相似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妤圆迎上他复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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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素翎正独自静坐调息,试图理清身处妖境的纷乱心绪,以及对唐周下落不明、凶吉未卜的深深担忧
忽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门被猛地推开,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响起
善轩“神女!”
不等雪素翎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便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来人正是善轩。九百年的寻觅,乍见故人,即便容颜气质因转世而略有不同,但那源自灵魂的熟悉感与莲花清息,心中五味杂陈,思念、狂喜、委屈……种种情感交织,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这九百年的分离与等待都融进这个拥抱里,生怕一松手,眼前之人又会消失不见
善轩“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好想你……”
善轩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满是失而复得的悲喜

雪素翎整个人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拥抱弄得措手不及。陌生的男子气息将她包围,那过度的热情与亲昵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与排斥
她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开始挣扎
紧随其后进来的白宸,看到这一幕,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但他比善轩多了几分克制,见雪素翎脸上已露出明显的不悦与抗拒,连忙上前,伸手去拉善轩的胳膊,低声道
白宸“善轩!快松开!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善轩“我不!”
善轩此刻情绪激动,哪里肯听,反而抱得更紧,对着雪素翎继续倾诉
善轩“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善轩啊!当初在天界,你总是护着我,教我向善……你都忘了吗?”
雪素翎“你……放开我!”
雪素翎挣扎的力道加大,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清晰的怒意

雪素翎“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请自重!”
她的挣扎和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善轩的激动。白宸趁机用力将他拽开,凑到他耳边,用极快的声音低语了几句,大意是告诉他,夜忘川已洗去她所有前尘记忆,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完整的“蒂莲”,只是一个有着相似灵魂的转世之身,并不记得他们
善轩被白宸拉开,踉跄后退一步,听到白宸的话,脸上激动的潮红迅速褪去,被巨大的失落取代
他看着雪素翎眼中那真切的陌生与疏离,还有因为被冒犯而微蹙的眉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低下头,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歉意
善轩“对……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我只是太高兴了……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雪素翎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气息微乱。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激动万分、此刻却像个做错事孩子般垂头道歉的狐妖,又看了看旁边眼眶发红、明显也情绪波动的白宸
她沉吟片刻,感受到善轩道歉语气中的真诚与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悲伤,心中的不悦稍稍平息。她并非不通情理之人,看得出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只是情绪过于激动

她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静,甚至对着善轩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笑意,声音也缓和了些
雪素翎“无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善轩和白宸,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了然
雪素翎“我也算是听明白了,你们都把我当做成了另外一个人,世间相似之人许多,想必二位是将我认错为旁人。”
白宸闻言,心中酸涩,知道解释也无用,便顺着她的话,提起另一件事

白宸“雪姑娘,余墨吩咐了,今夜会在正厅设下宴席,是庆贺……庆贺琊阑山近日之喜。还特意嘱咐,希望你务必赏光出席。”
雪素翎听罢,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客气的疏离微笑,婉拒道
雪素翎“这……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心中记挂失踪的徒儿,实在无心宴饮。又是修仙之人,身处妖境宴席,恐有不便。还请代为转达谢意,宴席就不……”
她的话未说完,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善轩忽然抬起头,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雪素翎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像之前拥抱那般充满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和隐隐的恳求
善轩“不行!你必须去!”
善轩看着她,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未散的失落,想要靠近的渴望,还有一丝雪素翎看不懂的、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深沉情感
善轩“余墨为了找你……等了很久,准备了很久。这场宴席,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你……你就当是给山主一个面子,也当是……让我……让我们,再多看你一会儿,行吗?”
他的语气近乎霸道,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祈求。雪素翎被他抓住手腕,本想再次挣脱,可抬眼对上善轩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时,心头却莫名地微微一颤
那眼神……太熟悉了。不是记忆中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镌刻在灵魂某处的、似曾相识的悸动。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毫无道理,让她自己都感到困惑

鬼使神差地,面对善轩那混合着强硬与恳求的眼神,她竟然忘记了继续拒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在她自己都未及深思之前,轻轻点了点头
雪素翎“好……”
善轩见她点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笑意,连忙松开了手,生怕再惹她不快
雪素翎收回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握住的地方,心中疑惑更甚
不仅仅是善轩,还有余墨,活泼的颜淡,甚至眼前的白宸……他们给她的感觉,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并非面孔的熟悉,而是一种气息,一种氛围,一种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深深羁绊过的错觉
从瑶光派的童年,到后来接掌掌门,从未有过与这些妖类深入接触的痕迹。这份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难道……真的只是他们认错了人,而自己又被这妖境特殊的气氛所影响了吗?
她垂下眼帘,将翻涌的疑虑压入心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