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的娃娃呢?你丢了?”小端再一次来了,她很生气。
我愧疚不安地低头摆弄手指,结结巴巴:“…对…不起……”
她恼了,转身就走。过几天她又来了,说原谅我了。
“你想出去吗?来我家玩。”小端问。
我愣住了,因为我从没想过要出去,或者说,我从没想过能出去。
向往吗?流浪狗在狼狈的流浪后向往家的温馨。
我答应了,偷偷溜出去的。小端将我带到了一个小屋,每天都和我一起玩游戏,我很满足,很开心,甚至想就这样一直下去。但我突然想起了院长,以及院里许多,和我一样流浪的人。
“你要回去?”小端停下游戏,收起笑容。
“不是回去,只是想和他们说一声,小端会再次把我接走的吧?不是吗?”我奇怪于她突然的情绪转变。
“是哦。”小端自顾自说,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很开心地给我递了两枚黑色小扣子。
“这是什么?”我看着,有点迟疑,第一眼我觉得有些熟悉。
“是监视器啊,你把它别在衣服上,这样去就可以一直看着你,即使你离开了,我也可以看着你,想你!”
我身子僵住了,眼睛直地看着那两粒纽扣。我想起了,会发光的眼睛。
“没错啊……这就是Happy的眼睛…”我听见她悠悠道,声音宛如地狱的魔鬼。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哦。”
院长找人找疯了,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遍体鳞伤,身上是咬痕,刀痕。
我昏迷不醒,发了三天的烧。醒来时恶婆娘眼睛通红,笑着说回来了就好。我呆呆地,看着她,许久才说出第一句话:“我讨厌她。”
她是怎样伤害我的,我都忘了,我不想记起。
几天后,一只狗的尸体躺在我的床上,它被开膛破肚,舌头吐出,脏兮兮,浑身散发着恶臭,它的脑袋被根粗大的圆环钉穿,上面挂着小端歪斜的字体便条——看!这就是你啊!
我在她眼里就是这么一只可怜卑贱,散发着恶臭,被人玩乐的流浪狗。
如恶婆娘所说,我打不怕学不乖,被一次有一次伤害驱逐,却还是愚蠢地相信世上真的有善意。谎言,恶劣,伪装,流浪狗不懂的东西,人却总是玩弄得熟练于心。
我就是该躲在不见天日的囚牢里,该逃到没有人的荒原里,我格格不入,永远学不会生存和伪装,你说我傻也罢,蠢也好,谁能对一只狗奢望太多?
所以啊,不要对我这样的人表示同情,不要妄想将我拯救,不要用外界的本不属于我的阳光洒我身上。
你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习惯躲在黑暗里的人会因为一丝光的进去就开始渴求,仅仅是一朵花的绽开,就让我相信四季皆是春景。
同样仅是一片雪花,也可能让我永眠寒冬。
上帝,你说我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是为了取笑和乐趣而诞生?如若人生都是苦难,那我苦苦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不!不!不要再接近我了!我怎么能奢望有人爱我,怎么能够承受阳光的滚烫,我们都是不知足的东西,给我一分好我就想要更多,给我更多好后我就想要更多更多,填不满,要不完,歇斯底里地索取。
我不敢前进,不敢接受,一旦默认了善意的好,就会开始做白日梦。支小姐!远离我……我害怕你的好,让我也变成没有下限的怪物。
我怕我一旦开始习惯,如若有一天对我的好停止并收回,我会彻底地坠入深渊,拖进无尽黑暗。
支小姐……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就这样吧,暂停在这不多不少的一刻,我不敢再要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