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渐渐压下,各派弟子收拾好擂台边散落的兵器,被惊扰的宾客陆续归位,只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像一块巨石投进人心,再难恢复原先轻松热闹的氛围。
不少长老掌门围在一处低声交谈,眼底都带着沉郁。二十年前曼陀罗掀起的血雨腥风,是许多人心里挥之不去的噩梦,本以为多年过去,这股势力早已烟消云散,不曾想余党依旧潜藏暗处,还敢混入武林大会行凶。
承月、君临尘移步回到议事堂,弑血阁的一众高手随行护守。洛羽走在身侧,绯色衣袍猎猎,正是弑血阁阁主,阁内所有人马,全由他调度指挥。几名弑血阁弟子押着刚擒获的灰袍长老候在门外,其余刺客已经单独送入石壁小院看管。
承月落座,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方才他一心要杀囚院里的死士,可见那俘虏手里握着的线索,足以撼动他们背后之人。先审这个灰袍人。”
君临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被带进来的灰袍长老身上。此人垂着头,灰袍破损,肩头那朵黑色曼陀罗刺青裸露在外,狼狈之中依旧藏着一股狠戾。
洛羽向前半步,身为弑血阁阁主,声音冷冽厚重,自带威压:“说,你们的主谋是谁,藏身何处?曼陀罗蛰伏二十年,这次卷土重来,目的究竟是什么?”
灰袍长老抬眼,扯出一抹阴恻的笑,闭口不言,任凭众人追问,只咬紧牙关,一字不肯吐露。
“此人早有赴死准备,寻常拷问怕是难撬开口。”君临尘眉头微蹙,“曼陀罗死士,大多预先服下慢性毒药,一旦被俘,宁死也不会泄露内情。”
承月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以为闭口就能保全背后之人?今日你等在看台动手,已经暴露不少痕迹。就算你不说,我们照样能顺藤摸瓜。”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清晰:“二十年前的惨案,无数门派子弟枉死。你们以为挑起江湖与朝堂纷争,就能达成目的?不过是为人做棋子罢了。”
灰袍长老脸色微微一变,牙关却依旧紧咬,忽然肩头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不好!”洛羽眼疾手快伸手去扣他下颌,可已经晚了。
灰袍长老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藏在齿间的毒丸,终究还是被他咬破。
一名弑血阁下属上前查验,回身向阁主洛羽拱手:“阁主,公主,王爷,人已经毒发身亡。”
议事堂内一时寂静。
洛羽收刀,眸色沉下:“倒是果决,宁可自尽,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意料之中。”承月弯腰,仔细查看死者身上,从他腰间暗袋摸出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上雕刻半朵曼陀罗,纹路边缘还刻着一个极小的“昭”字。她指尖摩挲着那个字,神色微微一动,“这令牌,和之前死士身上的不一样。”
君临尘上前细看,目光凝在那个字上:“‘昭’?看来是他们组织内部的分号标识,用来区分不同分队。”
“一枚令牌,还不足以锁定主谋。”承月收好令牌,“但足以说明,这伙人内部分了层级,此人身份,比之前抓到的死士更高。”
洛羽淡淡开口,作为阁主,立刻下达指令:“其余被俘的刺客,交给我阁中好手分开审讯,仔细搜身,查找同类信物。囚院那四名活口,我增派弑血阁精锐轮班把守,绝不再给刺客可乘之机。”
“没错。”承月点头,“如今线索断在这名长老身上,我们要换个方向。曼陀罗敢在青云山庄动手,说明主谋极有可能就在山庄之内,混在各派宾客当中。”
这时门外传来弟子通报,苏远山求见。
苏远山快步走入议事堂,神色凝重:“公主,王爷。方才清点宾客名册,发现有一名远道而来的门派长老,自擂台动乱之后,便不见人影,住处早已人去楼空。”
君临尘目光一凛:“查清此人身份。”
“此人自称来自西南的一个小众门派,送来的拜帖并无破绽,可方才大乱之时,没人留意他何时离开。房间内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唯独窗沿上,落下一小片深色曼陀罗花瓣。”苏远山抬手,呈上那片干枯花瓣。
承月接过花瓣,指尖捏着花瓣边缘:“是刻意留下的记号。对方知道我们会追查,留下这个,是挑衅,也是警告。”
洛羽眼底寒光乍现:“我亲自带弑血阁人手去追。”
“不必贸然追出去。”承月抬手拦住,“这很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一旦我们大批人手离开山庄,囚院防守就会变弱,正好给他们可乘之机。”
君临尘沉声附和:“承月说得对。对方的目标始终是囚院里的活口,这一步,是想引开我们主力。先封锁山庄所有出入口,任何人想要离开青云山,一律仔细盘查。”
洛羽微微颔首,当即吩咐门外下属,传令弑血阁全员布防:“传令下去,分兵把守青云山各处关口,严密盘查所有出入之人,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辈。”
苏远山领命,立刻转身出去配合安排封锁。
议事堂内,三人对视一眼。灰袍长老自尽,线索寥寥,一枚令牌、一片花瓣,是眼下仅有的证据。
“对方藏在暗处,步步算计。”承月看向二人,“接下来,我们表面继续举办武林大会,放松对方警惕,暗地里派人逐个核查所有宾客来历,一点点剥开伪装。”
洛羽唇角勾起冷冽笑意,阁主气场尽显:“他想躲,我们便慢慢查。弑血阁的耳目遍布山庄,只要他还在青云山,早晚能把这幕后之人揪出来。”
君临尘望着窗外的山林,淡淡开口:“这场棋局,才刚刚到中盘。曼陀罗筹划二十年,绝不会只派这几个人前来,后面,还会有更多手段等着我们。”
山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名册。潜伏在宾客之中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人群里,冷眼窥伺,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